就在這一瞬間,陳默腦子裡毫無征兆地、清晰地閃過一幅畫麵——
是一間寬敞明亮的階梯報告廳,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講台上,站著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學者,鼻梁上架著副細邊眼鏡。他手裡舉著一本封麵設計樸素大方的書,書頁邊有些卷,顯然被翻看過很多次。他身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書的封麵和標題:《中國科技崛起之路·第四版》。
一個畫外音,溫和而富有磁性,清晰地響起:“這本書的第一版,是由一位名叫記者己的老記者,在退休前,用他三十年的采訪筆記,一個字一個字整理出來的。而我,有幸,是他的學生的學生。”
畫麵清晰、穩定,帶著某種確鑿無疑的未來感。
陳默猛地眨了下眼,從這短暫的景象裡回過神來。他看向眼前這個還帶著書卷氣、懷抱曆史卻眼神明亮的年輕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我看到了。”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宣告。
學生癸聞聲抬起頭,有些茫然:“老師?看到什麼?”
“你的以後。”陳默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學生癸年輕而認真的臉上,“你不光會是個優秀的技術專家。你還會成為……講述這段曆史的人。把火種,穩穩地傳下去的人。”
學生癸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發出一點氣音:“老師……我……我怕我擔不起。”
“沒人天生就擔得起。”陳默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寬容,“但你在接過這個本子的那一刻,就已經走在擔起的路上了。”
記者己走過來,布滿老繭的手掌在學生癸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卻沉甸甸的:“彆怕寫壞,也彆怕寫錯。隻要一筆一劃,寫的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真事,哪怕文筆糙點,語氣直點,那也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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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也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支老式的黑色鋼筆,筆身已經磨得發亮,露出底下黃銅的原色。她遞到學生癸麵前。
“用這個寫。”她說,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我寫第一篇關於他的報道時用的筆。現在,傳給你了。”
學生癸慢慢鬆開抱著紙包的一隻手,接過那支筆。金屬筆身入手冰涼,但握在掌心,不一會兒,就被體溫焐得溫潤起來。
他翻開牛皮紙包最上麵那本筆記的最後一頁。空白的紙頁下方,貼著一張小小的、淡黃色的便簽,上麵是記者己那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
“請交給下一個,願意為真相提筆的人。”
他靜靜地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本子,把牛皮紙重新包好,麻繩仔細係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站直身體。
“我會把它寫完。”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在清晨安靜的辦公室裡回蕩,“不止這一包。以後的路,以後的事,隻要我還在走,還在看,我就會一直寫下去。”
陳默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那笑意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欣慰。
蘇雪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厚重的窗簾又拉開了一些。外麵的天光已經完全亮開,淡金色的朝陽灑滿了濕漉漉的街道。行人多起來了,自行車鈴鐺叮鈴鈴地響。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深藍色的車身上,印著醒目的白色廣告語:“國產量子芯片,驅動智慧未來”。
她回過頭,逆著光,臉龐輪廓有些模糊,聲音卻很清楚:“科技這東西,跑得太快,太急,有時候一回頭,連出發的地方都找不著了。”
“但現在,”陳默接道,目光落在學生癸和他懷裡的紙包上,“有人記得了。也會一直記得。”
記者己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插在舊夾克的口袋裡,背微微有些佝僂,臉上卻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鬆弛。他看了眼手腕上那塊表盤磨損得很厲害的老式手表:“十點半了。退休手續……下午三點前辦完就行。”
“一起吃個早飯?”蘇雪提議。
“不了不了。”記者己連忙擺手,笑容變得隨意家常起來,“檔案室那邊,還有最後幾箱子材料要交接,囉嗦事多。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他拉開門,一隻腳已經踏了出去,卻又停住,回過頭,目光越過陳默和蘇雪,直直看向學生癸。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頂要緊的小事,“本子……第三十七頁,夾了張照片。是你老師第一次做公開學術答辯那天,我偷偷拍的。那天台下坐滿了人,沒幾個信他的,提問環節,隻有一個人舉了手。”
學生癸趕緊低頭,手指有些急切卻小心地翻到那一頁。果然,紙張間夾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隻有兩寸見方。照片裡,年輕的陳默站在簡陋的講台後,身姿挺拔,表情是超越年齡的平靜。而在後排模糊的人群中,確實有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堅定地舉著手,臉龐因逆光而有些看不清,但輪廓依稀可辨。
“那是我。”蘇雪的聲音在旁邊輕輕響起,帶著一點遙遠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漸漸喧囂起來的市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記者己看著這一幕,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真正暢快的、甚至有點孩子氣的笑容。
“所以啊,”他歎了一聲,那歎息裡滿是歲月的塵埃,卻也透亮,“有些人,有些事,從一開始,方向就是亮的。”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老舊的木頭樓梯。腳步聲“咚、咚、咚”,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樓道拐角,融入了外麵那個正在徹底醒來的世界。
辦公室裡,隻剩下三個人,和滿屋子舊紙張與時光的味道。
學生癸把筆記和鋼筆都仔細地收進自己的雙肩背包裡,拉鏈拉到頭,又檢查了一遍。他背好包,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適應某種新加在肩上的重量。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陳默,眼神裡少了些剛才的恍惚,多了些清明的決心。
“老師,”他問,“我們現在去哪?”
陳默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先回實驗室。”他說,聲音恢複了平時的簡潔,“新一批芯片的極限溫度測試數據,應該出來了。”
蘇雪自然地走到他身側,拎起自己的手提包:“我搭個便車,去你們園區附近辦點事。”
學生癸“嗯”了一聲,快步跟上。
三人前後走出這棟陳舊卻充滿故事的小樓。清晨的風迎麵吹來,帶著新鮮的涼意,和城市蘇醒後特有的、混雜著早餐攤氣息的味道。街對麵,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伯正慢悠悠地拉開報亭的卷簾門,將新到的、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一摞摞擺上攤位。最上麵一份的頭版,用醒目的黑體字印著:“量子星際通信計劃正式啟動中國深空探索邁出關鍵一步”。
學生癸的目光在那標題上停留了一瞬。
陳默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他拉開車門,手依舊攥著那個裝著小模型的公文包,指尖收緊,手背上的筋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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