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不再說話。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看起來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張教授伸出手,想去拿那封聯名信,指尖卻在觸到紙張前幾毫米處,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最終還是拿了起來,翻到背麵,似乎想尋找落款日期。然後,他的目光凝固在信封右下角那個清晰的、深藍色的郵戳上——時間是“前天下午四點十七分”,地點是“本市東區郵局中心支局”。
“這封信……”他的聲音更沉了,帶著一種強壓下的不穩,“前天下午才寄出,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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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局早上六點第一班投遞就送到了校門口。”陳默接口道,語氣依舊平淡,“值班的門衛老劉認識我,知道我最近在等重要信件,看到有我們實驗室的,就順路幫我捎到樓下了。”
張教授捏著信紙的手指收緊了幾分,紙張發出輕微的呻吟。他不再看陳默,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份封鎖令的簽字頁,一頁頁地翻,最後又停在那裡。他盯著那個“專家”簽名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帶著最後一絲強撐的底氣:“就算……就算筆跡有相似之處,也不能直接證明什麼。天下筆跡相近的人,也不是沒有。也許……隻是巧合。”
“如果隻是兩處相似,或許是巧合。”陳默從公文包側袋裡,抽出一張對折的、更大的紙,在桌麵上緩緩展開,“但如果是七處關鍵筆畫的結構、比例、起收筆細節高度一致,連運筆的輕重緩急節奏都幾乎吻合,誤差率經過專業軟件測算小於百分之二。那麼,兩個人獨立書寫達到這種相似度的概率,根據統計學模型,低於萬分之一。張教授,您覺得這還是巧合嗎?”
那是一張放大的、細致的筆跡特征比對圖,用紅藍兩色清晰地標注出了七個核心吻合點,旁邊附有簡要的說明和數據。即便不懂筆跡鑒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高度一致性。
張教授的手指猛地掐住了麵前那份封鎖令的文件邊緣,用力之大,讓堅韌的紙張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邊緣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難以撫平的折痕。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陳默,裡麵混雜著震驚、惱怒,還有一絲被逼到角落的窘迫,“你偽造了這些信?”
“我沒有必要,也沒有興趣偽造任何東西。”陳默的目光坦然地回視著他,聲音清晰而穩定,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真正需要解釋這些‘巧合’的人,不是我。是誰在偽造簽名,是誰在炮製這份漏洞百出的文件,張教授,您心裡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哐當!”
張教授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木質椅子因為突然的力道向後滑去,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夾,緊緊抱在胸前,動作帶著一股倉皇,轉身就要朝門口走。
“張教授,”陳默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高,卻像釘子一樣將他釘在原地,“事情,還沒說完。”
“我說了!這不是你能質疑的程序問題!”張教授沒有回頭,背影僵硬。
“程序本身或許沒問題。”陳默翻開了封鎖令的首頁,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問題是,這份文件附錄的‘專家評審委員會’名單裡,列出的這位簽了字的‘王振國’研究員,根據公開可查的人事檔案和學術任職記錄,他根本就不是本屆‘民用高新技術評審委員會’的正式委員,甚至連特邀顧問都不是。而且,”他頓了頓,從文件袋底部抽出另一張複印件,那是一份年代更久遠、帶有保密級彆的涉外人員備案表的一角,“他的這份筆跡,與七年前一份涉及境外技術交流的保密備案材料上的本人簽名,經過初步比對,也存在顯著差異。一個簽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還和本人其他時期的簽名對不上。張教授,您說,這該怎麼解釋?”
“胡扯!你這是汙蔑!”張教授猛地轉過身,臉漲得有些發紅,胸口起伏。
“是不是汙蔑,很容易驗證。”陳默合上文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我們可以現在就把所有材料,連同這幾封信,一起送到市公安局文檢鑒定科,申請正式的筆跡同一性和書寫時間鑒定。或者,直接提請教育部紀檢部門介入調查?畢竟,一份程序可疑、簽字存疑、可能影響重大科研方向的紅頭文件,他們應該會很有興趣查個水落石出。”
張教授站在會議室門口,背光,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他的肩膀,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幅度,難以控製地顫抖了一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幾秒鐘,他才極其緩慢地,再次轉過身。臉上先前那種強硬、權威的神色已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眼神飄忽,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隻吐出幾個乾巴巴的字:“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迅速遠去,帶著倉促的回音。
會議室裡依舊安靜。有人低下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有人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機,對準桌上那幾張簽名頁,快速拍下了照片;更多的人,則是麵麵相覷,交換著複雜難言的眼神。
陳默不再看任何人。他將桌上的所有材料——封鎖令原件、三封“聯名信”、通話記錄、比對圖——一樣樣仔細收好,重新裝進那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拉上拉鏈,發出清脆的“刺啦”聲。他站起身,拎起那個磨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向門口。
走廊裡的日光燈明亮得有些刺眼,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光潔的米色地磚上。他走過拐角,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頭,是科研處那位負責日常聯絡的年輕乾事,抱著一疊表格,小跑著追了上來,額頭上滲著細汗。
“陳默!等一下!”乾事喘著氣,壓低聲音說,“剛才……張教授打電話到辦公室,說……說你的項目暫停決定需要‘重新評估’,讓你把所有的實驗原始數據記錄和階段報告整理好,儘快交上去……”
陳默停下腳步,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我知道了。謝謝。”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穿過實驗樓空曠的一樓大廳,推開沉重的玻璃後門。
門外,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灑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有些晃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把手插進褲兜。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金屬——是那串鑰匙。鑰匙環上掛著個小鐵片,是他自己用邊角料焊的,形狀像個粗糙的小齒輪。走路時,它會輕輕撞擊著褲兜裡的幾枚硬幣,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哢噠哢噠的輕響。
這聲音,此刻聽在耳中,竟讓人覺得有些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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