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駛進公館巷口，就見阿福安排在門口的弟兄神色慌張地迎上來，隔著車窗低聲道：“老板，剛才巡捕房的人來過，說是例行檢查，問了些奇怪的話。”
喵千歲眸色一沉：“問了什麼？”
“問咱們公館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出入，還打聽……打聽您的貨什麼時候從碼頭走。”弟兄的聲音壓得更低，“我按您之前教的說法應付過去了，可看他們那樣子，像是有備而來。”
“知道了。”喵千歲推開車門，腳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讓碼頭那邊的弟兄盯緊點，今晚子時的船，提前一個時辰裝貨。”
“是！”
走進公館，正撞見蘇瑾背著書包往外走，看見她回來，眼睛一亮：“你回來了？”
“不去上學？”喵千歲注意到他書包格外鼓囊，像是塞了不少東西。
“今天下午學堂放得早。”蘇瑾避開她的目光，往門口挪了兩步，“我……我去跟同學約好踢毽子。”
喵千歲盯著他攥著書包帶的手，那手指關節泛白，顯然是在緊張。她沒戳破，隻淡淡道：“早點回來，晚飯燉了雞湯。”
“嗯！”蘇瑾應著，轉身跑出門，腳步卻有些踉蹌，像是書包裡的東西太沉。
阿福從裡屋走出來，低聲道：“剛才看見蘇少爺往書包裡塞了把小刀，還有幾塊乾糧。”
喵千歲指尖在門框上輕輕一叩，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小子。”
她轉身往書房走，剛推開房門，就見桌上放著個陌生的信封，樣式與上次那封帶貓爪印的一模一樣。拆開來看，裡麵隻有三個字：“碼頭險。”
字跡依舊潦草，卻比上次多了幾分急迫。
喵千歲將紙條捏在掌心，指節泛白。連番的動靜，巡捕房的突然盤問，周管事的背後使絆，加上這封神秘的警告，顯然有人不想讓這批軍火順利出港。
“阿福，”她揚聲道，“讓碼頭的人撤出來，貨暫時不動。”
“撤？”阿福推門進來，一臉急色，“天津那邊催得緊，若是耽誤了時辰……”
“耽誤事總比丟了命好。”喵千歲走到窗邊，望著碼頭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幾艘停泊的貨輪，“對方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動手，必然是做足了準備。我們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頓了頓，補充道：“去查巡捕房今天是誰帶隊去的碼頭，還有，盯著周管事的人，看他最近跟哪些人來往。”
“是。”
阿福剛走，門外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蘇瑾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口，書包已經空了，手裡攥著個油紙包。
“你不是去踢毽子了？”喵千歲挑眉。
“我……我去買了些糖糕。”蘇瑾把油紙包遞過來，低著頭小聲道，“剛才聽見你說碼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喵千歲接過糖糕，打開一看，是他上次說過好吃的那家鋪子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她捏起一塊放進嘴裡，甜香在舌尖散開，心頭的燥意消了些。
“小孩子家，彆管這些事。”她含糊道。
“我不是小孩子。”蘇瑾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我剛才去碼頭那邊看過了，那裡多了好多巡捕，還有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看著不像善茬，跟上次圍堵你的那些人很像。”
喵千歲握著桂花糕的手猛地一頓。
這小子竟然真的跑去碼頭了？
她放下糕點，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正想斥責，卻看見他額角貼著塊紗布，顯然是剛才不小心磕到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伸手碰了碰那塊紗布：“疼嗎？”
蘇瑾搖搖頭，固執地盯著她：“是不是有人要搶你的貨？就像上次那樣？”
喵千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我們怎麼辦？”蘇瑾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挺直了腰板，“我可以幫忙的，我認得碼頭那邊的狗洞，上次跟同學去捉過蛐蛐，能鑽進去……”
“胡鬨！”喵千歲打斷他，語氣不自覺地重了些，“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蘇瑾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間紅了，卻沒哭，隻是咬著嘴唇：“可我不想你出事……”
他聲音很輕，卻像根針，輕輕紮在喵千歲心上。她看著眼前的少年，明明才十三四歲，卻總想學著大人的樣子保護她，那份笨拙的勇敢，讓她心頭又暖又澀。
她放緩了語氣，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放心，我有辦法。你乖乖待在公館，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蘇瑾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銅哨子遞過來：“這個給你。上次我在舊貨市場買的，聲音很響。要是你遇到危險，就吹這個，我……我能聽見。”
哨子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他隨身帶了很久的東西。喵千歲接過哨子，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好。”她應道，將哨子揣進懷裡，“去把剩下的桂花糕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瑾這才笑了，轉身跑向廚房。看著他的背影，喵千歲走到窗邊，望著碼頭的方向，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既然對方已經布好了局，那她便索性陪他們玩玩。隻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被動。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吹乾墨跡後，遞給進來的阿福：“按這個地址，把信送過去。告訴老鬼，今晚該他出手了。”
阿福接過信，看了一眼地址，眼睛一亮：“是！”
夜色漸濃，公館裡的燈一盞盞亮起，透著溫暖的光暈。而在這片平靜之下，一場無聲的較量，正在悄然拉開序幕。碼頭的風，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些，帶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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