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中不悅,但出於複雜的考量——宋美齡最終還是換上了一身得體而精致的衣裝,她選擇了一條帶有花紋的披肩,披肩邊緣裝飾有毛絨材質,這樣能看到她裡麵內搭的深色的毛衣,頭發梳成一條長辮子垂在身後,耳朵上佩戴著簡約的耳飾,整體顯得溫婉又有質感。如同從月份牌畫報上走下來的摩登女郎,華美,高雅,且端莊大氣。
采訪地點安排在戶外,四周環境典雅安靜。張學良則是一身正式的奉軍將官常服,熨帖挺括,肩章鋥亮。
兩人挨得非常近,張學良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
那位的英國記者已經架好了筆記本,他看到宋美齡,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豔,這樣美麗的女人即使是在英國的上流社會貴婦中也不多見!
采訪開始。記者按照慣例,先問了一些關於張學良個人背景和此行目的的問題,宋美齡流暢地進行著翻譯。張學良的回答中規中矩,強調了了解事實、調停衝突、保護商民的官方口徑。
然而,宋美齡很快發現,張學良的心思似乎並不在采訪上。他的目光很少看向那位正襟危坐的英國記者,反而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她的側臉上。當她專注翻譯時,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那道灼熱的、毫不避諱的注視。
那目光裡有欣賞,有玩味,甚至有一絲孩子氣的得意,仿佛在炫耀他成功地把她“請”到了這裡,坐在了他身邊。
這讓她既有些尷尬,又有些莫名的惱火。她感覺自己更像是一個被擺放在將軍身邊的精美裝飾品,而非嚴肅的翻譯。
記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氣氛,他推了推眼鏡,決定問一個更直接、也更敏感的問題,直接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將焦點拉回正題:
“張將軍,”記者通過宋美齡發問,“外界普遍將您視為一位握有實權的軍事領袖,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軍閥’。請問,您自己如何看待這個稱謂?您認為您是一位軍閥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帶有潛在的貶義。
張學良似乎終於把目光從宋美齡臉上移開了一些,但他並沒有看向記者,而是微微偏過頭,仿佛在思考。然後,他又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宋美齡俏麗的容顏上,嘴角勾起一抹頑劣且自嘲的笑容。
他用中文,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目光卻始終鎖著宋美齡,仿佛這句話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請告訴這位記者先生,學良……是一名軍閥。”
宋美齡微微一愣,但還是忠實翻譯了。
張學良緊接著惡作劇般補充道:“而且,我自認為……是一名壞軍閥。”
宋美齡翻譯時,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奇怪的波動。那位英國記者則飛快地記錄著,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和興奮——這可是個吸引眼球的說法。
張學良似乎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他繼續說道,這次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但目光依舊膠著在宋美齡身上,仿佛在向她剖白心跡:
“但是,我本人是渴望和平的。去年的奉直大戰,我親眼所見,屍橫遍野,滿目的斷肢殘臂,讓人看著……非常的心疼!”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終於有了些正色,轉頭看向那英國記者“我這麼說,不是因為你是外國記者,想博取同情。換一種說法,我本人,非常非常痛恨戰爭!如果有更好的方法解決問題,我個人……更傾向於和平罷戰!”
宋美齡翻譯著這些話,心中的感受愈發複雜。她能聽出他語氣中那片刻的真摯,這與他對記者問題的輕慢態度,以及此刻緊緊追隨著她的、幾乎稱得上無禮的目光,形成了古怪的矛盾。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輕浮的花花公子?還是內心有所堅持的軍人?抑或兩者皆有?
英國記者對這些“個人感受”顯然興趣不大,他更關心實質性的問題。他拋出了真正準備好的“炸彈”,這個問題背後,顯然有著來自英國領事館的授意:
“將軍,那麼您此次率領軍隊南下上海,是否意味著您打算乾預,甚至試圖改變租界現有的……自由?”
問題包裝在禮貌的外交辭令下,但內核無比尖銳——你想用軍隊乾預英國租界的事務嗎?
這一次,張學良沒有再通過宋美齡。他直接轉過頭,目光銳利地迎上英國記者審視的視線,用流利而冰冷的英語,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treadystaineditoodontongyarriva.thereasno‘freedo’tospeakof.租界在我到來之前,街道上就已經染滿了鮮血。根本無任何‘自由’可言。)”
他的回答直白、強硬,像一記耳光,抽掉了記者問題中華麗的包裝,直指“五卅慘案”的血腥本質。在你們英國人眼中,在租界肆意開槍屠殺中國工人學生,就是你們要維護的“自由”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