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帥帳沒幾步,刺骨的北風就灌進了衣領,凍得我打了個哆嗦。我攏了攏衣襟,摸了摸肚子裡的紙馬原件,腳步沒敢停留——拿到這東西隻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腦海裡飛速閃過下一個目標:天亮前,必須把空墳裡的鹽晶和馬鬃取出來,做成鐵證帶回大營。
這是林昭托人悄悄遞來的消息,空墳裡藏著蕭烈通敵的關鍵線索,那些鹽晶是敵國特有的礦鹽,馬鬃則是軍眷馬車上的配飾,兩者湊在一起,就能坐實他私通外敵、迫害軍眷的罪證。
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蕭烈那狗賊絕不會給我留機會。果不其然,當我繞到營外的空墳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縮。
哪裡還有什麼空墳?原本凹陷的墳坑被填得嚴嚴實實,上麵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十幾名蕭烈的親兵正扛著石頭往上麵砸,還有人提著水桶,不斷往雪地上潑熱水。熱水一落地就結成了冰,原本鬆軟的雪地瞬間變成了硬邦邦的冰麵,遠遠看去,就像一塊平整的“千人踏”校場。
“他娘的!”我忍不住低罵了一聲,躲在不遠處的斷牆後,死死攥住了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凍得生疼,可我連搓手的功夫都沒有——親兵們還在來回巡視,手裡的鎬頭時不時往冰麵上敲一下,“鐺鐺”的聲響刺耳得很,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親眼看見一名親兵舉起鎬頭,狠狠砸在冰麵上,結果隻濺起幾片冰碴子,冰麵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完了?這狗賊竟然用這種法子堵我的路?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繡春刀,冰涼的刀鞘讓我稍微冷靜了些。不行,絕不能就這麼放棄!林昭還在營裡等著我帶證據回去,那些被囚禁的軍眷更在盼著我救她們出去,我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冰麵和周圍的環境中來回掃視。風雪越來越大,親兵們凍得搓手跺腳,巡視的節奏也慢了些。我注意到,他們潑熱水的範圍雖然廣,但空墳最中心的位置,因為石頭填得最實,冰麵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厚。
鹽晶和馬鬃就在那下麵,必須想辦法把冰化開。
可怎麼化?這裡到處都是蕭烈的人,生火肯定不行,一冒煙就會被發現;用熱水?我根本沒有足夠的水源,就算有,也會像他們一樣,潑上去瞬間結冰。
就在我急得團團轉的時候,肩頭的舊傷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那是之前跟蕭烈的人交手時被箭射中的地方,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被風雪一凍,疼得鑽心。
箭瘡?熱血?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在我腦海裡冒了出來。我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肩頭,那裡的傷口因為剛才的跑動,似乎又裂開了一點,隱隱有血絲滲出來。
用我的血,化開冰麵!
這個想法一出現,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可眼下除了這個辦法,我實在想不出彆的路了。我咬了咬牙,心一橫,貓著腰從斷牆後溜了出來,借著風雪的掩護,快速繞到冰麵的側麵,找了個親兵巡視的死角蹲了下來。
我解開外袍的扣子,小心翼翼地拉開裡麵的內襯,肩頭的箭瘡果然裂開了,暗紅色的血珠正慢慢滲出來。我沒有猶豫,從發髻裡抽出那把藏著的暗刀,刀身很薄,閃著冷光。我咬著牙,用刀尖輕輕在箭瘡上劃了一下。
“嘶——”劇烈的疼痛讓我倒抽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傷口被劃開一道小口子,溫熱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流。
我趕緊用手接住鮮血,然後快速站起身,朝著冰麵最中心的位置跑去。風雪太大,親兵們根本沒注意到我的身影。我蹲下身,把流血的肩頭直接按在冰麵上。
“滋啦——”一聲輕微的聲響傳來,溫熱的鮮血遇到冰冷的冰麵,瞬間蒸騰起一縷白霧。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冰麵在一點點融化,我的肩頭像是壓在一塊燒紅的烙鐵上,又燙又疼,可我死死咬著牙,連哼都沒哼一聲。
血越流越多,冰麵融化的範圍也越來越大。我一邊用手把融化的冰水往旁邊抹,一邊加快了放血的速度——我知道,我的血有限,必須在血凍住之前,挖出鹽晶和馬鬃。
“快點,再快點!”我在心裡不斷催促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和雪花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冰麵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珠。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冰麵上終於化開了一個臉盆大的冰窩,下麵露出了填進去的石頭和泥土。我心裡一喜,立刻收回肩頭,從腰間抽出繡春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挖著下麵的泥土。
傷口還在流血,我顧不上包紮,隻是用手背隨便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汗。指尖凍得僵硬,握刀的手都在發抖,可我不敢停——天就快亮了,一旦天亮,蕭烈的人換班,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挖了大概有半尺深,刀尖突然碰到了一塊堅硬的東西。我心裡一緊,趕緊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圍的泥土撥開。月光下,一塊晶瑩剔透的晶體露了出來,泛著淡淡的白光——是鹽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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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我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用刀尖把鹽晶撬了出來。鹽晶不大,大概有拳頭那麼大,我趕緊把它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空心刀柄裡。刀柄是我特意找人改裝的,裡麵是空的,剛好能裝下這塊鹽晶。
緊接著,我又在旁邊的泥土裡翻找起來。沒過多久,一把黑色的馬鬃就被我挖了出來。馬鬃很長,上麵還沾著泥土和血跡,一看就是被人強行扯下來的。
我把馬鬃上的泥土擦掉,又從發髻裡抽出幾根自己的頭發,混著馬鬃一起,用流血的手指快速編織起來。鮮血順著指尖流到馬鬃上,把頭發和馬鬃粘在一起,編出來的繩子又結實又牢固,我把它纏在腰上,外麵套上外袍,剛好能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