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著渾身的疲憊,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可神經卻繃得比弓弦還緊,睡得半點都不踏實。
夢裡全是軍眷婦人獲救後釋然的笑臉,那些笑容真切得仿佛觸手可及,可笑聲還沒在耳邊落地,一陣清晰的“咯吱、咯吱”聲就鑽了進來——是軍靴踩在積雪上的脆響,又沉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猛地睜眼,手像裝了彈簧似的,瞬間摸向發髻深處藏著的暗刀,指尖觸到冰涼的刀刃才稍定心神。可定睛一看,火塘裡的乾柴早已燒得隻剩通紅的灰燼,微弱的光線下,破廟的木門被寒風撞得“吱呀、吱呀”亂晃,門外除了漫天飛雪,哪有半個人影?
是我太緊張了,連做夢都在提防蕭烈的追兵。
我抬手揉了揉發僵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又冷又硬,像是凍住了。伸手掏出懷裡貼身藏著的棉籽,借著灰燼的微光數了數,顆顆飽滿完整,沒有半點損壞。那個貨郎還算靠譜,沒出什麼岔子。但我心裡清楚,這棉籽隻是開胃小菜,要真正坐實敵國囚禁軍眷的罪證,讓蕭烈和他背後的勢力無從抵賴,還得拿到那“發束馬韁”的實物。隻有親眼見到那些被扯斷的頭發、被磨壞的馬韁,才能讓所有人相信,軍眷們遭受的苦難不是空談。
而這關鍵的證物,就藏在三十裡外的廢棄烽火台裡。那地方荒無人煙,常年被風雪籠罩,正是藏汙納垢的絕佳之地。
我小心翼翼地把棉籽重新藏進貼身的衣縫裡,又往火塘裡添了幾根早就備好的乾柴,火星“劈啪”一聲竄起來,火苗重新旺了些——這樣既能驅散破廟裡殘留的寒氣,讓身體多攢點力氣,也能掩蓋我離開的痕跡,就算蕭烈的人追來,也隻會以為這裡剛有人離開不久,不會立刻猜到我的去向。裹緊身上那件又破又薄的啞婆棉襖,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廟門。一股更烈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像無數把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剛冒頭的火苗被吹得劇烈搖晃,差點徹底熄滅。
雪還在下,而且比昨晚更急、更大了。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從天上砸下來,落在臉上生疼,落在脖子裡涼得人打寒顫。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連遠處的樹木都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烽火台的方向走去,積雪沒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腳從雪地裡拔出來,再重重地踩下去,費極大的力氣。狂風卷著雪沫子,把雪吹得漫天都是,能見度不足一丈,隻能憑著記憶裡的方向摸索著前進。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就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積雪被踩碎的“咯吱”聲。這聲音在死寂的雪地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刺耳,每響一次,都讓我的心跟著揪一下。
我不敢走太快,一是怕腳下踩空,掉進被積雪掩蓋的雪窟窿裡,一旦陷進去,在這荒山野嶺裡,就算不被凍死,也會被活活餓死;二是怕走得太急動靜太大,驚動了沿途可能巡邏的兵卒。蕭烈肯定不會甘心讓我就這樣逃走,他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搜山,一旦被發現,不僅辛苦拿到的棉籽會白費,連這樁案子、那些軍眷的希望,還有我的小命,都得交代在這。
一步、兩步、三步……我咬著牙堅持著,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孤零零地立在漫天風雪中,又高又陡,透著一股破敗而詭異的氣息——是烽火台!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咚咚”地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腳步也下意識地放慢了些。越靠近烽火台,心裡的不安就越重。這烽火台廢棄多年,斷壁殘垣上積滿了厚厚的積雪,有些地方的牆壁已經坍塌,露出裡麵發黑的磚石,看起來破敗不堪。可我比誰都清楚,越是這樣看似無害的地方,越藏著能要人命的陷阱。
連弩十環。
光是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早就打探過,這烽火台裡布滿了連弩機關,那些弩弦細如發絲,藏在暗處根本看不見,隻要稍微一觸弦,就會觸發機關,萬箭齊發,瞬間被射成篩子,連個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來。更狠的是,箭槽裡還抹了特製的啞藥,一旦中箭,立刻就會失聲,就算沒被當場射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流血而亡,連喊一聲疼、向外界發個信號的機會都沒有。
可我不能退。
我腦海裡瞬間閃過那些軍眷婦人的模樣,她們的丈夫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守護這片土地,可她們自己卻被蕭烈勾結敵國擄走,遭受著非人的折磨。頭發被硬生生扯斷,馬韁勒得脖子青紫,日夜都活在恐懼和痛苦裡。這發束馬韁,就是她們遭受苦難的鐵證,是她們活下去的希望。我要是拿不回去,林昭在軍營裡的揭發就成了空口白話,蕭烈隻會反咬一口,說我們造謠亂軍,到時候不僅我和林昭活不成,那些還在敵國受苦的軍眷,也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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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恐懼和不安強行壓下去,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布包不大,裡麵裝的是從之前拿到的鹽晶上敲下來的碎塊。這是我琢磨了很久才想到的辦法,鹽晶遇風會散開成霧,那些看不見的弩弦沾上鹽霧,就會顯露出痕跡,這樣就能避開機關了。
走到烽火台門口,我先側著身子,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聽了聽裡麵的動靜。除了風聲從破損的窗欞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有人在哭似的,什麼都沒有。可就是這種死寂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讓人毛骨悚然,仿佛黑暗裡藏著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慢慢打開布包,抓起一把鹽晶碎塊,朝著門內用力一撒。
“呼——”
寒風從門內湧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瞬間把鹽晶碎塊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鹽霧。就在鹽霧散開的瞬間,無數道銀白的絲線突然閃起了刺眼的反光,密密麻麻地交織在烽火台門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沒有一點空隙,形成了一張看不見的死亡之網!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這些弩弦粗細不一,粗的像手指,細的像發絲,粗的負責封鎖主要通道,細的則藏在縫隙裡,稍不留意就會碰到。它們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台內深處,一環套著一環,層層遞進,就算僥幸躲過了外麵的一層,也躲不過裡麵的後續機關。隻要稍微碰到一根,裡麵的連弩就會立刻發射,萬箭齊發之下,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射成篩子。
我又從布包裡抓了一把鹽晶,這次撒得更靠裡些。鹽霧再次散開,我借著反光看清了,這些弩弦果然是按十環排列的,每一環的密度都不一樣,越往裡麵,弩弦越密,機關也越凶險。
怎麼辦?
我繞著烽火台走了一圈,試圖找個彆的入口。可這烽火台除了正門,其他地方不是被厚重的磚石堵死,就是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進去的縫隙。有幾處坍塌的牆壁看起來像是有缺口,但走近一看,缺口處也布滿了細微的弩弦,顯然是早就設計好的陷阱。
難道隻能從正門闖?
我再次回到門口,盯著那些反光的弩弦仔細觀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寒風像刀子似的刮著我的臉,可我卻渾然不覺。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最底層的地方。那裡因為常年積灰,加上烽火台的地基有些下沉,弩弦和地麵之間,竟然有一道約莫三寸寬的空隙!
三寸。
隻有三個手指那麼寬。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從這裡鑽進去,就算是身形瘦小的小孩子,也得蜷縮成一團,拚儘全力才能勉強通過。但我不一樣,我學過紅伶教的“折骨縮脊”功夫。
那是我年輕時,跟著一位落魄的紅伶學的保命功夫。紅伶說,這功夫是她們行走江湖的底牌,能把全身的骨頭關節暫時錯開,讓身體變得像蛇一樣柔軟,能鑽進極小的縫隙裡。隻是這功夫極傷身體,每用一次,都像要把全身的骨頭拆了再重新裝回去一樣,疼得鑽心刺骨,而且用完之後幾天內都會渾身無力。
但現在,我沒有彆的選擇。
我脫掉身上的破棉襖,隻留下裡麵單薄的褻衣。棉襖太臃腫,肯定會被弩弦勾住,到時候不僅進不去,還會觸發機關。刺骨的寒風瞬間裹住了我,凍得我牙齒“咯咯”打顫,皮膚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凍住了。我用力活動了一下手腳,讓僵硬的身體稍微暖和些,深吸一口氣,開始運氣,準備錯開骨頭關節。
“哢噠……哢噠……”
骨頭關節錯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地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我的骨頭。我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剛滑到下巴就被寒風凍成了小小的冰珠,硌得皮膚生疼。肩膀上的舊傷被牽扯到,更是疼得我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差點栽倒在地。
我死死地咬著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強忍著疼痛,一點點把身體蜷縮起來。腰脊慢慢收縮,肋骨也往中間靠攏,原本還算寬闊的肩膀,此刻被我硬生生縮成了隻有巴掌那麼寬。我像一條蛇一樣,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四肢著地,慢慢朝著那道三寸寬的空隙挪去。
離弩弦越來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銀白絲線上凝結的細小冰碴,甚至能聞到弩弦上啞藥的淡淡腥味。隻要稍微動一下,哪怕是呼吸重一點,氣流吹動了弩弦,就會萬箭穿心。我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呼吸也變得格外輕柔,像貓一樣,生怕發出半點動靜。
“呼……”
我緩緩地把身體往空隙裡塞。胸口被擠壓得生疼,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麵,呼吸困難,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擠出去了。腰上的肌肉因為過度收縮,開始抽筋,疼得我渾身發抖,但我不敢動一下,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讓疼痛時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有半點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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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裡的寒氣透過薄薄的褻衣滲進來,凍得我渾身麻木,手指和腳趾都失去了知覺。可因為疼痛和緊張,我卻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浸濕了褻衣,貼在身上,又冷又黏,難受得要命。
一點點,再一點點……
我的身體終於全部鑽進了空隙裡。我像蛇一樣,四肢著地,慢慢地往前爬行。身下的地麵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的石子和碎磚,把我的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鮮血滲出來,和地上的積雪混在一起,變成了暗紅的泥漿。可我不敢停下來,隻能咬著牙,繼續往前爬。
台內比外麵更冷,風從破損的屋頂灌進來,帶著一股腐朽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讓人胃裡翻江倒海。我能看到周圍的牆壁上,插著很多生鏽的箭羽,有的箭羽上還沾著乾枯的血跡,顯然之前有人試圖闖進來,卻成了連弩的犧牲品,連屍體都可能被風雪掩埋了。
我不敢抬頭,隻能死死地盯著地麵,小心翼翼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要先觀察清楚周圍的弩弦位置,確認不會碰到後,才敢慢慢移動。幸好之前撒的鹽霧還沒完全散去,那些弩弦上的鹽晶還在反光,這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讓我能清楚地看清機關的位置。
爬了約莫十幾步,我終於爬出了箭網的範圍。我立刻停下腳步,不敢有半點大意,慢慢舒展身體,骨頭關節“哢噠哢噠”地響著,每一聲都疼得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我趕緊捂住嘴,警惕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觸發任何機關,才鬆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烽火台內部很空曠,中間有一個早已廢棄的灶台,灶台旁邊堆著一些破舊的木柴,上麵落滿了灰塵。我的目標在烽火台的最深處,根據之前的線索,那裡應該放著囚禁軍眷用的發束馬韁。
我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四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朝著深處走去。地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上麵印著一些雜亂的腳印,看起來是不久前有人來過。難道是蕭烈的人?還是敵國的人?他們來這裡做什麼?是發現了發束馬韁,還是來檢查機關的?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間提到了最高。我放慢腳步,從發髻裡拔出藏著的暗刀,緊緊握在手裡,一步步朝著深處挪動。每走一步,都要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生怕突然冒出敵人,或者觸發其他的機關。
走到烽火台的最深處,我果然看到了一堆東西放在牆角——那是一束束淩亂的頭發,有的還帶著乾涸的血跡,有的頭發上還纏著細小的布條,顯然是被硬生生扯下來的;旁邊還有幾根磨損嚴重的馬韁,馬韁上的皮革都已經開裂,上麵還纏著一些布條,布條上繡著小小的“軍”字記號,這是軍營裡軍眷衣物上特有的記號!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激動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暗刀都差點掉在地上。隻要把這些東西帶出去,蕭烈和敵國勾結、囚禁軍眷的罪證就確鑿無疑了!再也沒有人能質疑我們,再也沒有人能傷害那些軍眷了!
我快步走過去,剛要伸手去拿那些發束和馬韁,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旁邊的牆壁上,插著一支和其他箭不一樣的箭。其他的箭都是鏽跡斑斑的,顯然已經放了很久,可這支箭的箭杆是嶄新的,上麵還刻著一個清晰的“景”字私印。
“景”字?
我心裡一動。這個“景”字,我有印象。之前在查案的時候,我曾見過相關的卷宗,這是敵國一個貴族的姓氏,那個貴族在敵國權勢滔天,專門負責和邊境的叛國勢力勾結。看來這些軍眷,就是被這個“景”姓貴族囚禁的,蕭烈就是在和他做交易!這支箭,也是重要的罪證,能直接把蕭烈和敵國貴族聯係起來。
我伸手拔出那支箭,箭杆入手冰涼。我小心翼翼地把發束和馬韁纏在箭杆上,這樣既能方便攜帶,也能防止在出去的時候,發束和馬韁被弩弦勾住,觸發機關。纏好之後,我把箭杆緊緊握在手裡,像握著一麵勝利的旗幟一樣,心裡充滿了力量。
任務完成,該走了。這裡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把證物帶出去,交給林昭。
我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比進來的時候更難走。一是因為手裡多了纏著發束馬韁的箭杆,行動更加不便,需要時刻注意,不能讓箭杆碰到弩弦;二是因為剛才用了“折骨縮脊”的功夫,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四肢也開始發軟。
再次來到箭網前,我又從布包裡抓了一把鹽晶,朝著箭網撒了過去。鹽霧散開,弩弦的反光再次顯現,我仔細確認弩弦的位置沒有變化,才再次蜷縮身體,忍著骨頭碎裂般的疼痛,鑽進那道三寸寬的空隙裡。
剛爬了沒幾步,肩膀上的舊傷突然一陣劇痛,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割了一下似的。我忍不住渾身一顫,身體稍微動了一下,肩膀上的皮肉瞬間被一根細小的弩弦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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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順著脊椎往下流。更要命的是,我之前撒的鹽粉,全都落在了傷口裡。鹽粉遇血融化,那種鑽心的疼,比傷口本身還要劇烈百倍,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咬我的傷口,又像是有一把火在燒我的肩膀。
我感覺肩膀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得我渾身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傷口裡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地麵的積雪上,形成了一個個暗紅的圓點,很快又被新的積雪覆蓋。
我咬著牙,把嘴唇咬得鮮血直流,強忍著疼痛,繼續往前爬。每爬一步,肩膀上的傷口就會被牽扯一下,鹽粉不斷地刺激著傷口,疼得我眼前發黑,頭暈目眩,幾乎要暈厥過去。我甚至能感覺到,因為疼痛太過劇烈,我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連帶著手裡的箭杆都在晃動,隨時可能碰到旁邊的弩弦。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我在心裡大喊。一旦暈過去,我就會被卡在這狹窄的空隙裡,要麼被活活凍死,要麼被後續追來的蕭烈或敵國的人發現。我不能死,我還要把證據帶出去,還要救那些軍眷,還要讓蕭烈和那些壞人付出代價!
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了一些。舌尖的血腥味在嘴裡彌漫開來,壓過了肩膀傷口的疼痛。我繼續往前爬,速度越來越慢,每一寸移動都像是在受刑,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鹽粉越來越多地鑽進傷口裡,疼得我渾身痙攣,四肢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更屈辱的是,因為疼痛太過劇烈,我的身體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失禁。那種屈辱和痛苦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大網似的把我罩住,讓我幾乎要崩潰。但當我看到手裡纏著發束馬韁的箭杆時,我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些發束,是軍眷們的希望;這根馬韁,是她們遭受苦難的見證。我不能讓她們的希望破滅,不能讓她們的苦難白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把這些證物帶出去!
終於,我看到了門口的光亮。那光亮微弱,卻像太陽一樣,給了我無窮的力量。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那道三寸寬的空隙裡爬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裡。
“哈哈哈……哈哈哈……”
我躺在雪地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像個瘋子一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劇烈地疼痛,渾身冰冷刺骨,甚至還帶著失禁的屈辱,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我拿到了發束馬韁,拿到了能讓蕭烈身敗名裂的鐵證!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雪水和汗水,很快就被寒風凍成了冰珠,掛在眼角和臉頰上,硌得皮膚生疼。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根本用不上力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把周圍的積雪都染紅了一片。
風還在呼嘯,雪還在飄落,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我躺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緊緊地握著那支纏著發束馬韁的箭杆,像是握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生怕一鬆手就會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勁來。我掙紮著坐起身,把地上的破棉襖撿起來,抖掉上麵的積雪,裹在身上。棉襖上的積雪融化,冰冷刺骨,凍得我打了個寒顫,但總比沒有強。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烽火台的方向。那裡依舊是一片破敗的景象,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但在我眼裡,它卻像是一座勝利的豐碑,見證了我的堅持和勇氣。我知道,從這裡走出去,等待我的還有更多的危險。蕭烈不會善罷甘休,赫利也會繼續追殺我,他們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把我和這些證物都毀掉。但我不怕。
我已經闖過了互市的險局,闖過了烽火台的連弩十環,經曆了生死考驗。接下來,不管還有多少困難,不管還有多少危險,我都會一直走下去,絕不會退縮。
我把纏著發束馬韁的箭杆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是抱著那些被囚禁的軍眷的希望,抱著我和林昭的信念。然後,我用儘全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軍營的方向走去。
雪地裡,留下了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延伸向遠方。每一個腳印裡,都浸著我的血和汗,但也藏著我的決心和勇氣。我知道,這串腳印不僅通向軍營,更通向正義,通向那些軍眷們的自由。
蕭烈,赫利,還有那些和你們勾結的壞人,你們等著。
我會帶著證據回去,揭穿你們的陰謀,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的醜惡嘴臉。我會救回那些軍眷,讓她們和家人團聚。我會讓你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血債,必須血償!
風依舊凜冽,像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臉,可我的心裡,卻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這團火,是信念,是勇氣,是希望。它支撐著我,在漫天風雪中,一步步堅定地往前走,走向屬於正義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