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一隻羽翼淩亂、眼神疲憊的信鴿,跌跌撞撞地飛入忘川巷,落在當鋪門檻上,幾乎站立不穩。
它並非精怪,隻是羽翼下係著一截褪色布條的信鴿,布條上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色汙跡。
它掙紮著跳上櫃台,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阿七,竟口吐人言,聲音稚嫩而焦急:“典當!典當我的‘方向感’!換……換這封信,送到該去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那截布條上。
那並非凡物,布條本身是某種軍服的一角,上麵用血或是類似朱砂的靈性顏料)畫著一個極其簡易的符印,散發著微弱卻執拗的波動。
更奇特的是,這布條似乎與信鴿有著血脈深處的聯係,仿佛是其存在意義的全部。
“你從何處來?要送與何人?”我問道。
信鴿歪著頭,眼神迷茫:“不知道……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就在送這封信。飛過很多地方,穿過硝煙和迷霧,但總是找不到……找不到收信的人。
我飛累了,也迷路了……族裡都說,我是隻沒用的、永遠送不到信的鴿子……”它垂下頭,聲音哽咽,“可這封信,很重要……比我的命,比我的方向感都重要!”
它的執念,純粹得令人動容。
不是為了自己,隻是為了完成一個跨越了不知多少代鴿子的、近乎本能的使命。
我輕輕解下那截布條。
在布條離開信鴿身體的瞬間,布條上的符印驟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幕在櫃台上升起。
光幕中映出的,並非文字,而是一段模糊、斷續、無聲的影像:
焦黑的土地,殘破的戰旗,彌漫的硝煙。
鏡頭拉近,一具倒下的士兵遺體旁,泥土中,頑強地探出一株嫩綠的、掛著露珠的新芽。
影像在此定格,那抹新綠,在滿目瘡痍中,顯得無比震撼,充滿了悲愴與希冀。
這並非普通的家書,而是一道用生命最後時刻的意念與血脈繪就的“希望印記”。
它要送達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個象征——戰爭廢墟中,生命不屈的象征。
它需要被“看見”,被傳承。
信鴿看著影像,眼中淚水滾落:“原來……爺爺們用命守護的……是這個……”
這封信的“地址”,不在任何地圖上,而在千千萬萬渴望和平的心靈深處。
信鴿的方向感,確實無法抵達。
“方向感於你無用,此信亦無需典當。”我指尖輕點,那截布條上的符印光芒大盛,化作點點螢火般的光粒,融入信鴿的眉心。
“我已將‘希望’的印記予你。從此,你飛向何方,何處便有新芽破土;你停留何處,何處便能見證堅韌。你,即是信使,亦是信息本身。”
信鴿渾身一顫,眼中迷茫儘去,煥發出清澈而堅定的光彩。
它似乎瞬間明了了自己的使命——不是飛向某個坐標,而是成為希望的信標。
它展翅飛向窗外,這一次,它的飛行軌跡不再彷徨,充滿了力量與目的。它所過之處,巷角石縫、簷角瓦楞,甚至行人窗台的花盆裡,竟真的有點點綠意悄然萌發,雖細微,卻生機盎然。
數日後,遠方戰亂頻仍的邊境地帶,一片剛經曆炮火洗禮的焦土上,幸存的人們看到一隻白鴿掠過天空,羽翼灑下微光。
光點落處,焦土中竟有綠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迎風搖曳。絕望的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哭泣。
希望,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降臨了。
而那隻信鴿,它不再屬於任何一個鴿舍,它成了穿梭於戰火與和平之間的傳說。
人們說,看到它,就看到生機。
賬冊上,墨跡勾勒出一隻飛鴿銜著橄欖枝的簡影:
“錄,迷途軍鴿後裔,欲典當方向感以送無字信。信乃‘希望’之印,鴿即成‘生機’之使。烽火連天,新芽不死;羽翼所向,即是歸途。”
這筆未曾發生的典當,讓一隻迷路的信鴿,成為了希望的化身。執念驛燈的光芒,不僅指引迷途者,也照亮生命在最黑暗時刻迸發出的、最頑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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