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武的目光在兩份策劃案的署名欄上來回逡巡，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一下下敲著，像在敲打林晚緊繃的神經。
林晚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攥得發白，剛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氣，在太子武長久的沉默裡，慢慢泄了大半。她看著太子武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裡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上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自己的動靜會打亂他的思緒。
太子武沒抬頭，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人事檔案係統。他輸入“周玥”兩個字，回車鍵落下的瞬間，屏幕上跳出了一份簡曆。
他的指尖在鼠標上頓了頓，沒有急著點開細看，而是抬眼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林晚。女孩的肩膀還微微繃著，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攥得死緊，指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白，連帶著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
“你先聽聽這個。”
“周玥，女，24歲，畢業於南城大學市場營銷專業，半個月前入職盛華工作室，擔任策劃一職，入職前的工作履曆一欄，標注的是‘自由職業者’……”
每一個字落進林晚的耳朵裡，都像一塊冰，順著她的脊椎往下滑，凍得她渾身發僵。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原本就攥得發白的手指，此刻更是用力到指節都在微微顫抖，連帶著肩膀都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嗓子眼又乾又澀。
太子武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沒有催促，隻是將電腦屏幕往林晚的方向轉了轉，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份簡曆。
照片上的人，林晚再熟悉不過，那是和她們一起熬了無數個通宵，一起啃著泡麵討論方案細節，一起為了一個數據爭得麵紅耳赤的人。
“是……是同一個人。”良久，林晚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周玥……她半個月前，剛好從我們星芒工作室離職了。”
太子武挑了挑眉，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林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指尖卻依舊抖得厲害。她想起半個月前周玥提出離職時的場景，對方說家裡出了點事，要回老家發展，還特意請工作室的所有人吃了頓飯，飯桌上哭得稀裡嘩啦，說舍不得大家一起打拚的日子。
現在想來，那些眼淚和不舍，恐怕全都是裝出來的。
“我們工作室人少，一共就六個人，大家都是一起從無到有打拚過來的。”林晚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力，“這份城東文創園的策劃案，從三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周玥是主要負責人之一，前期的市場調研是她負責的。”
太子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翻了翻星芒工作室的策劃案，那些標注著周玥名字的手寫批注，確實占了相當大的比重。
“那為什麼她離職了，你們還要在策劃案上加上她的署名？”太子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按照常理，離職員工是不會出現在最終方案的署名欄裡的。
林晚苦笑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是我們工作室所有人一起商量決定的。大家覺得，這份方案能有現在的樣子，周玥確實出了不少力，不能因為她離職了，就抹殺她的功勞。”
說到這裡，林晚的聲音哽了一下，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和工作室的人念著舊情，想著給對方留一份體麵，到頭來，卻成了她的投名狀。
太子武沉默了，他靠在辦公椅上，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整件事的脈絡。
周玥在星芒工作室參與了策劃案的核心創作，半個月前突然離職，轉頭就入職了盛華工作室。盛華工作室在七天前提交了一份和星芒工作室高度相似的方案，而星芒工作室的方案三天前才遞上來。
時間線，完美對上了。
不是星芒工作室抄襲盛華，而是周玥帶著星芒的核心創意，跳槽到了盛華，將這份熬了三個月的心血之作，改頭換麵變成了自己的投名狀。
至於盛華工作室那份方案裡的疏漏和不足，也能解釋得通了——周玥帶走的隻是核心思路，那些需要團隊一起打磨的細節和數據，她不可能全部記在腦子裡，隻能靠著自己的記憶東拚西湊，自然比不上星芒工作室這份完整的方案。
太子武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看向林晚，眼神裡多了幾分了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個事是你們兩個工作室的矛盾，按理說和我們公司無關。畢竟我們隻看方案，不參與工作室之間的糾紛。”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她知道太子武說得沒錯，龍騰集團作為甲方，確實沒有義務摻和乙方之間的恩怨。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要哭著求對方給自己一個公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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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她盤算一下，回去之後該怎麼和工作室的夥伴們交代，然後大家怎麼湊齊那筆違約金吧。
就在林晚心灰意冷，以為今天這一趟終究是白費力氣的時候，太子武卻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今天我心情好，給你們一個機會。關於城東文創園的策劃還沒有完全定下來，盛華工作室的方案雖然提交得早，但細節上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你們現在還有時間修改，我們還是要看最終質量的，如果你們後續修改後的方案比他們的好，我們也會考慮你們的。”
林晚猛地抬起頭，看向太子武，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她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聲音帶著哽咽，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真……真的嗎？謝謝您！謝謝您！”
她想說些更動聽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如此匱乏，隻能一遍遍地重複著感謝。
太子武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語氣緩和了幾分：“不用謝我，我隻看方案質量。一個星期後，把修改後的方案交上來。記住，拿出你們最好的水平。”
目送著林晚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太子武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兩份策劃案。他指尖點了點星芒工作室的方案封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突然閃過群裡他們吐槽的女頻套路。按照那些狗血劇情的走向，他這個霸道總裁，現在應該對林晚這個堅韌不屈的小白花女主產生興趣，然後直接拍板定下星芒工作室的方案，接著開啟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
太子武嗤笑一聲，不過他現在的方案在小說中應該才是大眾寫法吧，畢竟又不是熟人，怎麼可能直接內定，最終還是要看帶來實際的收益。
這才是男女主相遇的正常開頭，好不。
太子武收回思緒，不過現在他確實要做點什麼。
市場審查部門！這種出現雷同嚴重的情況竟然沒人上報。
“小胡！”他對門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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