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移到了地毯中間。江逾白不在身邊,我坐起身,看見他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那本孕期日記,正一頁頁翻著。他的手指從紙麵上輕輕劃過,動作很慢,像是在數每一道字痕。
我動了動肩膀,毯子滑下來一半。他聽見聲音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幾。
“睡得好嗎?”他問。
我點頭,“你看了很久?”
“剛放下。”他說完站起身,朝書房走去。
客廳安靜下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昨夜寫下的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原來有人願意為一段心跳寫下這麼多字。我本以為自己習慣了獨來獨往,可現在才發現,被人記住的感覺,是另一種活著的方式。
沒過多久,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深藍色的冊子。布麵質地,邊角有些磨舊,封麵什麼都沒寫,隻有一道淺淺的折痕橫在中央。他走過來,把東西放在我的膝蓋上。
“不是日記。”他說,“是另一個開始。”
我沒動,盯著它看了幾秒。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我伸手碰了封麵,布料有點粗糙,但摸起來很軟,像是被反複摩挲過很多次。我慢慢掀開第一頁。
照片很小,邊緣泛白,拍的是我在洗手間門口扶牆的樣子。那天孕吐特彆嚴重,我靠在門框上喘氣,手裡還捏著毛巾。鏡頭是從門縫外拍的,角度很低,幾乎貼著地麵。我能認出那是我家的地板磚。
我沒有說話,繼續往後翻。
下一張是在陽台。我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眼睛閉著,手搭在小腹上。那天我以為屋裡沒人,其實他已經回來了。照片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下午三點十七分,我記得那時候我確實睡著了。
再翻一頁,是我第一次拿到b超單那天。我站在醫院走廊的窗邊看報告,眉頭皺著,光線照在我的側臉上。他隔著玻璃拍下了這一幕,連我指尖微微發抖的樣子都清清楚楚。
每一頁下麵都有字,手寫的,不是打印的。
“今天她說不想當媽媽,可我還是覺得她美。”
“她喝粥時睫毛抖了一下,我想記下來。”
“我不知道未來怎樣,但這一刻,我想永遠留住。”
我翻得越來越慢,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這些瞬間我都忘了,有的甚至從未察覺。可他都留下了。
“你怎麼……”我聲音有點啞,“什麼時候拍的?我都沒發現。”
“有些畫麵,你不記得,但我記得。”他說。
我又翻了幾頁。有我靠在他肩上看電視的背影,有我吃飯時低頭抿嘴的小動作,還有一次我蹲在地上整理鞋櫃,頭發散下來遮住半張臉。每張照片旁邊都配了一句話,不多,但從不重複。
我忽然明白這本相冊為什麼這麼厚了。
手指停在某一頁上,我認出那是圖書館那天。窗外打雷,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身體繃得很緊。桌上不知何時多了本書,壓住了刺眼的光。照片隻拍到了他的手離開桌麵的一瞬,袖口露出一小截腕表。
我記得那天的事。可我不記得他來過。
“這張……”我抬頭看他,“你是故意的?”
他點頭,“我知道你怕雷。”
我低下頭,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我趕緊用袖子去擦,手有點抖。
“彆擦。”他說,“留著也好。”
“我不值得你這樣記住。”我說,“我隻是……普通地活著而已。”
“你不是普通。”他伸手撫過我眼角,“你是讓所有平常變得特彆的人。”
我吸了口氣,沒說話。
他又說:“以前我總想著怎麼幫你解決問題,後來才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解決。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經曆的一切,都有人在看。”
我抬眼看他。他站在我麵前,眼神很穩,沒有躲閃,也沒有誇張的情緒。他就那樣看著我,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安靜地、堅定地。
我忽然想起什麼,快速往後翻。相冊很厚,差不多有三十多頁內容,全是我的樣子。直到最後,我停住了。
最後一張是空白的。純白頁麵,什麼都沒有。
“這裡呢?”我問,“要放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留給我們的寶寶。等他出生那天,我們一起去貼第一張照片。”
我抱著相冊沒動,胸口起伏得很明顯。
然後我站起來,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他沒防備,身體前傾了一下。我踮起腳,閉上眼,雙唇輕輕碰了下他的嘴角。
時間很短,動作也不熟練。但我能感覺到他呼吸變了。
我退開時臉有點熱,低聲說:“謝謝你……一直看著我。”
他愣了幾秒,忽然伸手抱住我,力道比平時大。我把臉埋進他衣服裡,聽見他說:“林溪。”
“嗯?”
“你可以多親幾次的。”
我沒回答,隻把手環上他的腰。他也沒鬆開,就這麼抱著,像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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