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家門的時候,風從樓道灌進來,吹得外套貼在背上。江逾白走在前麵,順手把鑰匙放回玄關的小盒裡。他接過我的包掛在掛鉤上,又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看了看,“水還剩一半。”
“嗯。”我應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跟著坐到旁邊,沒說話,隻是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腕,試了下溫度。我低頭看他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有點涼。
“課上得還行。”我先開口,“比我想的輕鬆。”
他點點頭,“抬腿那個動作,你堅持住了。”
我愣了一下。我以為他隻是坐在後排看著,沒想到連細節都記得。我沒接話,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袖口。
他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遞給我,“今天陽光好,要不要曬會兒?”
我喝了一口水,覺得身上確實還有點僵,就跟著他走到陽台。落地窗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外麵樹葉的味道。我們並排坐著,陽光照在腿上,暖一陣,涼一陣。
過了會兒,他回書房拿了本冊子出來,紙頁邊緣有些折痕,像是翻了很多遍。他翻開其中一頁,上麵貼著幾張嬰兒用品的照片。
“我在想,”他坐下來,聲音很平,“該送他一件禮物。”
我轉頭看他。
“不是衣服,也不是奶瓶那種東西。”他指著圖冊,“是隻屬於他的第一件東西,我想了很久。”
我盯著那幾頁紙,沒說話。他平時做事都有計劃,很少看到他為一件事猶豫這麼久。
“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他說,“他還不能告訴我。”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家裡搬過幾次,很多東西都丟了,隻有一樣我一直留著。是個木雕的小馬,顏色已經發暗,邊角也磨圓了,是我五歲生日時外婆親手刻的。後來外婆走了,這東西就成了唯一還能摸到的念想。
“也許不需要太貴重。”我說,“但要是能用很久的東西。”
他看向我,眼神有點亮。
“像那種……帶著溫度的手作。”我補充,“不是工廠流水線出來的,是有人一點點做出來的。”
他沒立刻回應,而是打開手機,快速搜了幾個詞。頁麵跳出來一家本地工作室的信息,專門做定製嬰幼兒用品,材料寫著天然有機棉和植物染料。
“這個。”他把屏幕轉向我。
圖片是一塊方形布料,淺灰色底,上麵用深灰和銀線繡出森林與星空的圖案,線條簡單但能看出用心。標題寫著“初夜繈褓巾”。
“他們用老式織機,每一塊都是手工縫合。”他滑動頁麵,“染料從植物提取,做過嬰兒皮膚接觸測試。”
我看了一會兒,“圖案挺安靜的。”
“嗯。”他點頭,“不像彆的那樣花哨。”
他又往下拉,看到備注欄寫著:可附贈一張手寫卡片,由製作者親筆書寫祝福語。
“這個可以寫點什麼。”他說,“比如……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開始填寫定製信息,姓名留空,尺寸選最大號,備注裡寫“希望它能陪孩子長大”。付款前他停下,抬頭看我,“你覺得要加什麼嗎?”
我想了想,“寫一句‘你一直被等著’。”
他打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把這句話輸進去。
提交訂單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拿起桌上另一張紙。是之前整理的用品清單,上麵用筆圈出了幾項還沒定下的東西。
“接下來是哺乳衣。”他說,“還有外出推車。”
我靠在椅背上,聽著他一項項說下去。語氣和平常一樣穩,但說到“遮光性要好”“折疊要方便”時,還是會多停一下,確認每個細節。
“你都想這麼細?”我問。
“有些事不能等。”他說,“等他來了,我們就不能再手忙腳亂。”
陽光移到地毯中間,窗外有小孩跑過的笑聲。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決定關於寶寶的事。不是他在安排,我在接受;是我們一起在選,一起在準備。
他翻到另一頁,指著一個品牌,“這個推車框架輕,輪子避震不錯,評價裡有人說用了三年都沒壞。”
我湊過去看參數,“傘狀折疊是不是更容易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