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被推進門後,那扇白門在眼前緩緩合上。我站在原地,腳像釘住了。護士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手搭在門把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我沒動。她輕輕把門關緊,發出一聲輕響。
走廊裡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自己手心,掌紋裡還留著剛才她握過的溫度。現在空了。我慢慢走到牆邊,靠著坐下,又站起來,在門口來回走了幾步。太快了,腦子跟不上發生的事。從家裡出發到現在,我一直有事做——開車、打電話、扶她、交包。可現在我能做的隻有等。
我重新蹲下來,眼睛盯著門底下的縫。那裡透出一點光,黃色的,像是產房裡的燈比外麵亮一些。我盯著它,不敢移開。隻要有一點聲音,我就抬頭。腳步聲來了,是護士推車經過,我沒動。再有一次,是醫生快步進去,白大褂擦過門框,也沒停。
時間變得很慢。
我想起昨晚我們核對待產包的樣子。她坐在我旁邊,頭發紮成一束,低頭看清單,念一樣東西,我就從包裡拿出來。她說“護手霜”,我遞過去;她說“吸管杯”,我也拿出來了。那時候她笑了下,說這杯子都舊了,標簽還在。我說那是第一次陪她產檢買的,她嗯了一聲,沒說話,但手指在杯身上蹭了一下。
現在那個包在產房裡麵。她用得上嗎?會不會忘了什麼?
我站起身,又坐下。膝蓋碰到地麵有點涼。我靠牆坐著,雙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覺地動,好像還在檢查什麼東西。腦子裡開始亂想。她現在在做什麼?疼得厲害嗎?有沒有人扶她?她是不是一個人躺在那裡用力?
突然,裡麵傳來一聲悶哼。
很短,壓著嗓子的,但我聽出來了。是我的名字沒叫出口的那種聲音。我猛地坐直,耳朵貼上門板。裡麵又有動靜,像是床單摩擦的聲音,還有人走動。我站了起來,手扶住門框兩側,整個人往前傾。
“林溪!”我壓低聲音喊,“我在外麵!”
沒人回應。我也不確定她能不能聽見。幾秒後,裡麵又是一聲,這次更用力,帶著喘氣,像是咬著牙在忍。我立刻靠近門縫,幾乎是貼著地說:“用力!彆怕!我在這兒!”
我的聲音有點抖。說完我自己愣了一下。平時我不這樣說話的。可在那一瞬間,我顧不上了。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我沒有走。我說過我不走,我就得讓她聽見。
她又叫了一聲,比前兩次都長。我跟著緊張起來,手掐進門框邊緣,指節發麻。我想衝進去,但不能。我隻能站在這裡,聽著她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一遍遍提醒自己:她在努力,我也得撐住。
護士出來了一次,端著個托盤。看見我還蹲在門口,她頓了下。
“家屬可以去那邊椅子上坐。”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候診區。
“我就在這兒。”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我又坐回地上。背靠著牆,眼睛還是盯著門縫。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我抬手抹掉。襯衫領口濕了一圈。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出汗的。可能從她進去那一刻就開始了。
裡麵安靜了一會兒。我有點慌,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貼著門聽,心跳很快。正要再喊,又聽見她的聲音。這一聲不一樣,像是拚儘全力在推什麼。我立刻伸手扶住門框,半跪在地上,對著門縫大聲說:“對!就是這樣!用力!林溪,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說完,喉嚨有點乾。我吞了下口水,繼續盯著那道縫。隻要光還在,聲音還能傳出來,就說明她還在堅持。我也能撐下去。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半小時,也可能一個小時。走廊的燈一直亮著,沒有窗戶,分不清天亮沒亮。我腦子裡反複回放她進門前說的話。
“你彆走。”
我當時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走。”
現在我做到了。我沒有離開一步。連水都沒喝一口,廁所也沒去。我不敢動。萬一她叫我的時候,我沒聽見呢?
又一聲喊傳來。這次她像是哭了,聲音裡帶著喘和痛。我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一下。我趕緊低下頭,不讓眼淚掉下來。我沒資格哭,她才是最難受的那個。
我伸手摸了摸臉,指尖碰到一點濕。我擦掉,重新把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有點發白,手心全是汗。我張開手指,讓它晾一會兒。
門突然響了一下。不是開,是裡麵有人碰到了。我立刻抬頭。接著,林溪的聲音又來了,斷斷續續的,但很清楚:“江……逾白……”
她在叫我。
我整個人彈起來,臉貼到門上。“我在!我一直在!你說,我聽著!”
她沒再說話。裡麵傳來彆人走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調整設備。我屏住呼吸,等下一個聲音。過了幾秒,她又用力喊了一聲,比之前都高。我跟著喊:“加油!快了!你再堅持一下!”
我的聲音已經有點啞了。我不記得自己喊了多少次。但我不能停。隻要她還在裡麵拚命,我就得在外麵陪著。這不是安慰,這是承諾。
我蹲著,手臂搭在膝蓋上,頭低著。耳邊全是自己的呼吸聲。我數著時間,每一分鐘都像在爬樓梯。累,但必須往上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小聲說話。不是喊,是自言自語。
我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圖書館見麵嗎?你借走了我桌上的筆,忘了還。後來你跑回來塞給我一瓶水,說是賠罪。其實那支筆根本不貴,但我一直留著那個瓶子。”
我說:“你說你不愛吃香菜,我記了三年。每次食堂打飯,我都幫你挑出來。你從來不知道是我做的。”
我說:“你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怕做錯事。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好。”
我說:“你要是覺得疼,就罵我。你想哭,就哭。沒關係的。我聽著呢。”
我沒有哭出來。我隻是說,一句接一句。像在給她講故事,也像在提醒自己,她不是一個人。
裡麵又安靜了。我抬起頭,盯著門縫下的光。它還在。黃色的,穩穩地照出來。
我咽了下口水,嘴唇有點裂。我舔了一下,繼續守著。
下一秒,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聲很長,像是用儘了力氣在推。我立刻扶住門框,大聲回應:“對!就這樣!林溪!用力!我陪你!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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