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被推進去以後,門就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門框上,指尖有點涼。走廊的燈是白的,照得人臉上沒有顏色。我慢慢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裡,掌心全是汗。
護士說家屬不能進,我隻能等在外麵。
輪椅被推進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沒聽清她說什麼,但我知道她在忍。我應該再多說一句的,可那時候醫生已經在催了。
我開始走動,從這頭走到那頭,七步,轉身,再走回來。手表上的時間走得特彆慢,我看了一次又一次,每次看都像是剛過去一分鐘。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林母”。
我接起來,聲音壓著:“媽,溪溪已經進去了,現在情況穩定。”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疼得厲害嗎?”
我說:“還在初期,醫生說了,一切正常。”
其實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常。我隻知道她進門前咬著嘴唇,手指抓著毯子邊沿,指節發白。
“你彆慌。”她語氣緩下來,“她在裡麵,你要穩住。”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牆邊,閉眼三秒。喉嚨發緊,胸口悶得難受。我想抽煙,但這裡不能點火。
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響。
江母。
“情況怎麼樣?”她問。
“已經入產房了。”我回答,“流程在走,我會跟進每一步。”
“你吃飯了嗎?”
“吃了。”我說謊。
她沒再說什麼,隻說有事隨時聯係家裡。我答應了。
電話斷開後,我站回門口,繼續看著那扇門。紅色的燈一直亮著,沒有人出來。
走廊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推車滾輪的聲音。偶爾有護士經過,腳步很快,不看我這邊。
突然,裡麵傳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我猛地抬頭,身體往前傾,差點撞上門。那是林溪的聲音,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但還是能聽出她在痛。
我沒動,也沒喊她名字。我不敢。
我蹲下來,手抱住頭,手指用力掐住太陽穴。腦子裡全是她剛才被推進去的樣子。她沒有哭,也沒有求我留下,隻是看著我,那一眼像釘子一樣紮在我心裡。
我記得她第一次發燒那天,我送她去醫院。她躺在副駕駛上,額頭燙得嚇人,嘴裡念著不要打針。那次我也在外麵等,隔著玻璃看她輸液。她睡著了,手垂在床邊,我就隔著窗站著,一動不動。
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一個人在裡麵,痛得說不出話,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站起來,重新麵對那扇門。站直了,肩膀往後收。我要讓她知道,就算看不見我,我也在這兒。
又一個護士開門出來,在本子上寫了幾筆。我立刻上前兩步。
“請問,她現在怎麼樣?”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宮縮有規律,胎心正常,還在第一階段。”
“她……叫了一聲。”
“生產都會有反應,忍得住的都在硬撐。”護士合上本子,“你是家屬吧?先坐下等等,時間還長。”
我點頭,退回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