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宴會廳的地毯上,把那堆禮物染成了一片暖色。寶寶還在睡,腦袋靠在我肩頭,呼吸均勻。江逾白站起身,把窗簾又拉回來一點,剛才那道光移到了嬰兒車邊上,他怕晃到孩子眼睛。
他剛坐下,旁邊一桌的親戚就端著個紅木盒子過來了。
“這是三姨給小寶貝的金鎖。”她聲音不高,笑著遞過來,“當年你表哥滿月時打的,現在傳給他了。”
江逾白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鎖麵刻著“長命百歲”,紋路細密,邊角磨得圓潤,看得出是被人常年摩挲過的。他轉頭看我:“三姨一直疼孩子,這是她親手交代的。”
我點點頭,抱著寶寶的手稍微緊了點。
“謝謝三姨。”我說。聲音不大,但說出來了。
她拍拍我的手背就回去了。江逾白把盒子放在側桌最顯眼的位置,離其他禮物挨得不遠,但單獨墊了塊淺灰的布,怕磕著碰著。
接下來的人是一個接一個來的。有個穿米色外套的女人,拎著個軟布包,說是同事。她沒多說話,隻笑著說:“這是我自己織的小毛衣,線是澳洲羊毛,不紮人。”
江逾白接過去,輕輕展開。衣服很小,袖口還帶著針腳的餘線,領口繡了個極小的星星圖案。
“您費心了。”他說。
女人擺擺手:“小家夥值得。”
然後是朋友送的玩具熊,胖乎乎的,坐在禮籃裡,眼睛是兩顆黑紐扣。那人把熊遞過來時,笑著說:“以後寶寶睡覺可不能搶媽媽枕頭啦!”
周圍幾個人輕笑起來。我愣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寶寶後頸那撮胎毛。江逾白接過熊,語氣平平的,卻帶了點笑意:“那我睡沙發就行。”
笑聲又起了一些,但不再讓我覺得刺耳。我低頭看寶寶,他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我忽然也笑了,很輕,但確實笑了。
江逾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隻是把玩具熊輕輕放進籃子裡,靠在衣服堆旁邊。
後麵來的人都帶著東西。有送銀鐲子的,說是老家風俗;有送整套嬰兒碗碟的,包裝都沒拆;還有人送了本相冊,封麵是空白的,裡麵第一頁貼了張小腳印的打印照——那是昨天醫院留檔的,不知是誰悄悄拿去印的。
每一份禮物,江逾白都接過,道謝,登記進禮單。他的字還是那麼工整,時間、名字、物品,一行行寫清楚。我看著他低著頭寫字的樣子,忽然想起之前他替我在小組報告上加批注的事。那時候沒人願意提我,隻有他,在最後一頁寫上:“林溪負責核心數據分析,貢獻最大。”
那時我以為隻是幫忙。現在才明白,他是想讓彆人看見我。
現在,他也一樣。
他把最後一份小衣服登記完,合上禮單本,轉頭問我:“要不要看看?”
我搖搖頭:“待會再看也來得及。”
話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不急了。以前遇到事,總想著立刻處理、立刻解決,怕出錯,怕被說拖遝。現在卻能坐在這兒,抱著熟睡的寶寶,看著滿桌禮物,心裡沒有一點焦躁。
江逾白聽了,也沒追問,隻是輕輕把手放在我沒抱孩子的那隻手上。他的掌心有點涼,指節分明,但握得很穩。
陽光慢慢移過來,照到了那堆禮物上。金鎖泛著溫潤的光,毛衣的線頭在光下閃著細碎的亮,玩具熊的紐扣眼睛也反著光,像在笑。
“你看,”江逾白低聲說,“大家都喜歡他。”
我望著那一片安靜擺放的禮物,每一件都帶著不同人的溫度。有人記得織毛衣,有人特意去印腳印,有人把戴了多年的金鎖傳下來。他們不是衝著誰家的孩子來的,是真心實意地,為這個小生命高興。
“也喜歡我們。”我說。
他沒應聲,隻是握了握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