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慢慢暗下去,窗簾縫裡那道亮光移到了地板中間。寶寶在我懷裡動了下,小嘴張開又合上,我沒急著動,等他再哼一聲才低頭看他。眼睛閉著,眉頭皺起來,手指抓我的袖子。是餓了。
我把他輕輕抱正,解開衣扣。他一碰到奶就急著吸,小臉鼓起來,肩膀跟著節奏一聳一聳。江逾白之前總說讓我彆急,聽寶寶的節奏來。現在我不慌了,一隻手托著他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拍他胳膊,讓他放鬆。他吃得穩下來,呼吸也順了。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他吃奶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一點響。我看著他頭頂那撮軟毛,隨著動作微微晃。前幾天他還吃幾口就睡著,得輕輕拍臉才能繼續,現在能一口氣吃完,吃飽了也不馬上閉眼,會睜一會兒看看我,像是認人了。
他吃得差不多時,嘴角漏了一點奶,我拿旁邊的紗布巾擦掉。他咂咂嘴,吸得慢了,眼皮開始打架。最後一下含著不動,我輕碰他嘴角,他鬆開嘴,腦袋往我這邊偏,靠在胸口不動了。
我坐著沒動,等他呼吸徹底平穩。他的手還蜷在我衣服邊,熱乎乎的。確認他真睡著了,我才慢慢調整姿勢,把靠墊往腰後挪了挪。喂一次奶還是累,肩膀和背都酸,但心裡踏實。
江逾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邊的,我沒聽見他進來。他沒說話,也沒走近,就那樣看著我們。直到我抬頭,他才走過來兩步,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
“你剛才看到了?”我問他。
他點頭:“從你抱他坐正就開始。”
我沒吭聲,低頭看寶寶的臉。他睡得很熟,鼻翼隨著呼吸輕輕張合。我用指腹蹭了蹭他臉頰,皮膚軟得像化了的奶油。
“你以前不是總怕他吃不飽嗎?”江逾白說。
我想了想,是啊,頭幾天每次喂完我都懷疑是不是不夠,看他睡了還會輕輕掀眼皮看他有沒有真吃飽。現在不用了,他吃飽了就是不一樣,整個人鬆下來,連手指都攤開了。
“現在能分清了。”我說,“哭的方式不一樣,餓了是那種長聲,帶點急;困了是短促的哼,一邊蹬腿一邊揉眼睛;要是尿了,先扭身子,然後突然大哭。”
江逾白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記這些用了多久?”
“沒算。”我說,“就是每天這樣過,自然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抬起右手,朝我豎起大拇指。
“你真棒。”
我愣了一下。這話簡單,可他說得認真,眼神也沒躲,直直地看著我。我不是沒被誇過,但這一句不一樣。以前考試考好,老師說“不錯”,同學說“厲害”;醫院護士說我恢複得快,也是客套話。可他說這個,像是看見了我所有沒說出來的努力——半夜一次次起身,手抖著換尿布,怕吵醒他連呼吸都放輕,學著分辨他每一種聲音。
我沒有笑,也沒低頭,就那樣回看他。
“我知道。”我說。
他嘴角動了下,沒笑出來,但眼睛亮了點。
屋子裡更暗了些,我伸手去夠床頭燈,按了一下。暖黃的光照下來,照到寶寶臉上,他沒醒,隻是小鼻子皺了下,往我這邊縮了縮。我把毯子拉上來一點,蓋住他肩膀。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觀察人的?”我問他。
“什麼?”
“看你剛才站那兒,一聲不吭,就盯著我看。”
“怕打擾你。”
“那你為什麼不進來?”
“你在做事。”他說,“你做得很好,我不想打斷。”
我低頭看寶寶,他已經完全睡沉了,小嘴微微張開,呼出的氣一陣陣打在我皮膚上。這種感覺現在熟悉了,不再是負擔,而是一種實在的連接。他依賴我,我也開始習慣被依賴。
“你記得我第一天抱他嗎?”我問。
“記得。”他說,“你手是抖的。”
“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
他想了想,“我說,他不會碎,你放心抱。”
我輕輕笑了下。“我當時覺得你說得輕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