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黑暗的鐵籠子回想當初,他恨起當初決定把他一家從石碑胡同送到老頭山下勞改的始作俑者,你送我們去哪裡不行,非送龍潭湖去,要不自己也絕對不會遇到孫農這個喪門星!問題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搞他們徐家。
離開龍潭湖後的十多年裡,他一有時間他就會騎車去龍潭湖那邊轉轉,看看那些岸邊傾斜的大柳樹,登一下老頭山,環顧四周的風景。
一個秋天的下午,徐念東正徜徉在湖邊,就見一大群男孩子風一樣的跑過,前邊旗手打著的旗子上書“北京26中。”
沒一會兒跑過來兩個小女生,其中一個身材窈窕,臉像個瓷娃娃似的,步伐一彈一彈的,既有活力又有體力的樣子,跟在她倆身後的是幾個已經要跑不動的男生。又過了好一會,大隊女生才跑過來。
這樣還不能算緣分,後來徐念東又和這個外貌出眾,體力又好的女孩在龍潭湖相遇過幾次,除了知道她是26中的學生,彆的徐念東也不關心。一年半後,在先農壇召開的北京市中學生運動會上,被臨時拉來做安保的徐念東,又見到了跑道上如同寶馬那樣奔馳的女孩,徐念東這次關注了,正在進行的是什麼項目的比賽,他目送那個女孩第一個衝過終點線,沒多久,大喇叭哇哇的播報比賽成績“女子初中組1500米。第一名,崇文區,孫農!”
徐念東第一次產生了把孫農拉進自己這個特殊行業的念頭,雖然不了解更多的個人資料,但再怎麼不濟,逃跑她肯定是沒問題的。
鐵籠子裡的徐念東咣咣的拿自己的腦袋往鐵條上撞,他恨彼時的自己,純粹是腦子進了七噸水,他媽的。
那位問了,為啥總是七噸水?
譚先生的幸運數字嘛!
對麵的前賭徒給嚇壞了,他覺得剛進來就這麼衝動的人,一定活不了多久,這多可惜啊,好容易有了個能陪自己渡過漫漫長夜的人,不能讓他就這麼嗝屁。前賭徒猜那些嘰嘰喳喳的女人們是中午進來的,晚上離開,雖然這和真實情況正好掉了個個,但是無傷大雅。對於天天處在黑暗中的人,區分正午還是午夜實在沒多大意義。
當徐念東覺得自己要渴死的時候,外麵強光大作,造成徐念東長達三分鐘的眼盲,前賭徒籲了一口氣,他知道過一會兒,吳尊風的太太就會把她們吃剩下的午夜的早茶給端過來,還有喝剩下的茶水,前賭徒能分出昨天是菊普,前天是菊花,大前天是紅茶,他本來就是個賭徒兼喝茶內行。
前賭徒忽然想起什麼,心驟然一緊,今天吃的隻能是昨天的一半了?
不出他所料,吳太太端著兩份食物和一隻茶壺兩個茶碗走了進來,食物少一半怎麼樣?餓不死就行,要不吃的多拉的多,這裡邊就沒法進了。
吳太太對這兩個男人姓甚名誰沒有絲毫的好奇,她頭一次被吳尊風領進庫房時,那個賭徒就在裡邊了,雖然昨天又抬進來一個,但是今天外邊送飯的量沒變,外邊才不知道這個呢,那自己和妹妹們也沒必要特意多省兩口。吳太太是吳尊風第二個老婆,那兩個兒子都不是她的,吳太太隻敢每天最多偷偷順二千,多了不敢,一個月就是六萬,誰跟錢有仇啊?
當吳尊風打電話過來,告訴她休息一天,早晨去給保安和那些大狗送飯,她有點慌。
吳尊風不是那種會把實際想法告訴老婆的男人。
所以吳太太找到自己的親堂侄,讓他帶幾個遠房兄弟,最好七八個,跟著自己早晨過去送飯時搶了這個庫房,吳太太不貪,庫房裡不管多大麵額的,都是一個箱子30公斤,每人一箱子百元鈔票就是260萬,那我扛兩箱子?彆逗了,你又不是大力水手,吳太太不貪,每個人給她20萬就行,嗯,20捆一百塊的,吳太太很聰明,太貪心,怕是有命掙沒命花。
隻是吳太太雖然在飯菜裡放藥麻翻四個保安,但是她來不及在給幾十隻大狗吃的肉裡放麻藥,她手裡沒這麼多,這個藥還是當初怕吳尊風對自己亂來而預備的。
七個開輛皮卡前來的搶匪都是想撈一票的熱血青年,個個手裡一把鋸短了槍把的獵槍,而麵對徐念東的挑釁,沒一人有開槍的念頭,也沒人惦記那6000萬。隻有前賭徒的外甥,沒打燈籠開了五槍打斷鐵籠子堅固的鎖頭,告訴舅舅待會兒我要扛著一箱子錢走,沒肩膀扛您老走,反正您我是放出來了,生死就看您自己的了,拜拜。哎喲,這箱子真特麼沉。
前賭徒活動了半天腰腿才得以走出寄居不知道有多久的秘密庫房,那幾個看守都被捆起來放倒在門口,那是吳太太配合的結果,然後前賭徒發現外邊有兩圈鐵絲網圍成一個隔離帶,和大門中間隔著推拉門,裡邊關著幾十隻餓的汪汪叫的大狗,看來平時這道隔帶裡的狗都是撒開的,有人在進出時才把狗子們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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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狗子隔離帶,視野才開闊起來,前邊有一道土丘,被車子壓出來的路繞過土丘。前賭徒回頭看,能聽見海浪拍擊岸邊的聲音,前賭徒意外在大門口發現了幾輛沒上鎖的自行車,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上鎖才是脫褲子放p的行為。
於是前賭徒技術陌生地蹬起那輛看著最新的車子,向著前方未知的所在進發。
他耳邊還回蕩著那個新來的自稱是徐念東的哀求聲“你幫我打開鎖吧,求求你帶我走吧,就剩我一個,他們會殺了我的,我有6000萬,你放我出去,我都給你!”
如果幾年前,前賭徒可能真的會押著姓徐的去探望那6000萬長什麼樣。在秘密庫房呆了幾年後,前賭徒唯一期望的就是回家,哪怕見親人一麵後讓他死都行。
6000萬?彆逗了您,自己留著花吧!拜拜徐念東先生。
四
徐念東覺得,乘坐大飛的體驗很不愉快,這種船的速度是真快,猶如在海麵上貼地飛行,坐在大飛裡感覺將百公裡的時速比陸地上感覺百公裡的時速要糟糕得多,視野變窄,前邊的大海縮成一團,朝著快艇飛速撲過來,每經過一道海浪,就跟開車軋過一道堅硬的鐵軌似的,屁股蹦蹦的,兩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抓著手邊固定的什麼,生怕自己隨時被甩飛到半空中,掉下來時快艇已經不在那個地方。博學的徐老師在接踵而至的道道海浪之間,想起一個跟此刻情形非常貼切的成語“刻舟求劍”,然後又一個,“緣木求魚”。
徐念東覺得,以前開車飆150公裡,跟現在相比,那個就是和小孩子坐搖搖車一樣的快樂。
一個小時後,大飛在一個島邊停下來,舵手嚴厲大聲地警告徐念東“吐海裡,敢吐船上老子就揍死你!”
把嘴對著清澈的大海的徐念東哇哇乾嘔著,這邊的海格外清澈,徐念東看見三三兩兩的魚湊過來吃他的嘔吐物,可他肚子裡其實沒什麼嘔吐供應,茶水都不多,暈眩不已的徐老師慢慢走到岸上,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舵手挨近了才聽明白“這是哪裡呀,離大陸有多遠?”
舵手知道這個人大概會永遠留在這裡,他對著遠處跑過的三個人招手,對徐念東說“介係猴島,都係猴子,大陸有多遠不能告訴你!”
過來的三個人都是吳家犯了大錯流放到猴島養猴子的,有些國內外醫療實驗室對用作實驗的猴子需求量很大,這是一門賺錢的生意。這三個人工資很高,吳尊風每個月給他們父母一萬塊錢。雖然是海島,但是有淡水,可以種菜養雞養鴨,豬肉和糧食大飛每隔半個月送一次。
猴島麵積不小,大約有一萬多隻猴子,相對隱秘,進來的船需要繞過若乾珊瑚礁,水下地形複雜,需要船老大經驗豐富,熟知地形,大飛吃水淺,隻要不滿載,能慢慢開進來的。
那三個猴島老油條看著地上不斷乾嘔的徐念東,眼睛裡都閃著喜悅的光輝,在島上很無聊,喂猴子很輕鬆,島上連收音機信號都收不到,他們又不知道什麼叫短波收音機。
他們需要精神上的滿足!
“輝哥,這是北方人吧?”
三人中的老大盯著白皙的徐念東,咽著口水,看看自己胳膊的顏色再對比徐念東的,好久沒見過這麼白的了。
“嗯,彆給弄死了就行,記住了,吳哥要活的,要是死了你們三個陪葬!”
輝哥始終和三個人保持著10米的距離,大飛的鑰匙套在他手腕上,後腰彆著一把鋼刀,吳尊風叮囑過他,一定要小心謹慎,防止那三個人突起暴亂,搶了船跑回來。
輝哥的親弟弟守在船上,邊給發動機注油邊全神貫注哥哥那邊,手邊一把稱手的螺紋鋼棍,看著哥哥麵向那三個人慢慢倒著走回船上,迅速插鑰匙,啟動,走人。
聽著三個人撲向徐念東的歡快的叫聲和那個徐什麼的慘叫聲,輝哥咧咧嘴,反正他話帶到了,這送來的是生是死,跟他沒一點關係。
海這邊,孫農又回到深圳搞兌換,楊一寧忙著把手裡的工作儘快做完,她好請假回北京,譚笑七和吳德瑞快樂的過著小日子,譚笑七有點奇怪為啥楊一寧不來了,又一想不來才好,進口椰子的錢回來了,屋裡有空調有電視有冰箱,天天喝冰啤酒吃楊家菜,還有吳德瑞這麼個每天掃地洗衣服的大個子,這日子,永遠下去都行!
還有,楊爸已經得知自己女兒吩咐廚房天天給一個小個子男人做菜,吳德瑞管送。
不世出的聖人雲,當男人習慣和男人過日子時,就沒有女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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