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在低空翻滾,像一層浮動的鐵鏽,遮蔽了天光。那倒懸祭壇的輪廓在塵霧中若隱若現,黑袍人吟唱的咒語尚未停歇,聲波如蛛網般蔓延,地麵裂紋中滲出的黑液仍在向本尊腳下彙聚。而本尊雙目已睜開,瞳中黑霧旋轉,豎眼虛影緩緩凝實,手中骨符與融化的噬魂鈴殘骸緊緊貼合在心口,血肉蠕動,仿佛在吞噬某種古老的力量。
路明的劍尖微微下壓,劍身沾染的血跡正順著紋路滑落,在沙地上滴出三兩點暗紅。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再貿然突進。方才那一劍偏轉的觸感仍殘留在腕間——那不是靈力的對抗,而是空間被扭曲後的反噬。他知道,再強的劍意,也斬不斷正在成型的儀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鐵石相擊:“人族劍陣,三十六遊鋒,封鎖祭壇東南角!”
話音未落,三十六道劍光自聯軍陣中騰起,不攻人,不破法器,而是以極快頻率在空中劃出弧線,劍鋒所過之處,空氣泛起漣漪,仿佛織成一張無形之網。這是“斷音陣”,專破音波類秘術。果然,那名手持骨笛的黑袍人唇角微動,笛音戛然而止,掌心骨笛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與此同時,路明目光掃向妖族方向:“七煞封靈陣,引煞入地,斷其氣機!”
狼王低吼一聲,雙爪猛然拍地。七道黑氣自陣眼衝天而起,如巨蟒盤繞,隨即沉入地底,沿著黑液流淌的路徑逆向穿行。地麵震動驟減,那些原本如活物般蠕動的黑液開始凝滯,流動速度大減。巫族三人早已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本尊周圍重新勾勒咒環。這一次,他們不再急於閉合,而是將血咒層層疊加,每一圈都嵌入前一圈的符文間隙,如同加固一道不斷沉降的堤壩。
本尊猛然抬頭,五指張開,掌心黑氣翻湧,一道衝擊波轟然炸開。九劫困神陣的光柱劇烈搖晃,又有一道轟然崩裂,化作漫天碎光。可就在他欲再度發力的瞬間,巫族老者猛然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最後一道血咒之上。血霧未落,已被咒文吸儘,整圈符環驟然亮起暗金色光芒,硬生生將本尊的動作遲滯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路明劍鋒一轉,指向祭壇方向:“遊襲組,三人為伍,交替突進,目標——持銅鏡者!”
三道身影從人族劍陣中疾射而出,劍光交錯,呈品字形撲向一名手持殘破銅鏡的黑袍人。那銅鏡表麵布滿裂紋,鏡中卻映不出持鏡者的臉,隻有一片翻湧的黑霧。黑袍人抬手欲舉鏡反擊,可第一道劍光襲來時,他竟未閃避,隻是將銅鏡微微傾斜。
鏡麵黑霧翻滾,竟將劍光吞沒。
可第二人已至,劍鋒直刺其肩胛。黑袍人終於側身,動作卻略顯遲滯。第三人趁機躍起,劍尖直指其麵門。黑袍人倉促抬手,銅鏡橫擋,一聲脆響,鏡麵裂紋蔓延,竟有黑氣從中溢出。
路明瞳孔微縮。
那黑氣的紋路……與祭壇底座的符文極為相似。他迅速記下那銅鏡裂口的走向,心中已有所思:這些法器並非單純武器,更像是某種儀式的支點,與祭壇共鳴,維係著整個召喚過程。若能毀其支點,或許能打斷儀式。
他正欲下令集中攻擊持鏡者,忽覺左側氣流異動。一名黑袍人悄然逼近,掌中握著一串由指骨串成的念珠,正悄然撥動。每撥一粒,空氣中便泛起一絲細微的震顫。
路明冷哼一聲,劍鋒回旋,一道弧光直斬其腕。
黑袍人反應極快,念珠一揚,十二粒骨珠同時震顫,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劍光斬入,如陷泥沼,速度驟減。可就在這刹那,妖族一名年輕戰士從側翼撲出,利爪撕向其咽喉。黑袍人被迫後撤,念珠屏障破裂,骨珠四散落地,其中一粒滾至路明腳邊。
他低頭一瞥——骨珠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符文,與祭壇邊緣的某一道紋路完全一致。
伏筆已落。
路明不再糾纏,迅速退回陣心位置,沉聲下令:“巫族繼續加固咒環,不可停歇!妖族封鎖祭壇三麵,人族遊襲組輪替進攻,目標明確——毀其法器,阻其靠近本尊!”
命令傳下,聯軍迅速調整。人族劍修分成六組,每組三人,輪番出擊,不求擊殺,隻求乾擾。妖族則以狼王為首,七煞之氣如潮水般湧動,在祭壇與本尊之間築起一道黑氣屏障。巫族三人盤膝而坐,指尖血流不止,咒文一道接一道疊加,血咒環已增至九層,層層嵌套,隱隱有金光流轉。
本尊再度發力,雙臂張開,黑氣如風暴般席卷。九劫困神陣的光柱又滅兩道,僅剩三道勉強支撐。可就在他欲掙脫之際,九層血咒環驟然共鳴,金光暴漲,將他牢牢鎖在原地。他的身體劇烈震顫,皮膚下似有無數符文在遊走,每一次掙紮,都會引發血咒環的反噬,令其動作愈發遲滯。
祭壇上的老者察覺異狀,猛然抬頭,口中咒語驟然加快。其餘黑袍人紛紛響應,手中法器高舉,黑氣彙聚於祭壇頂端,形成一道螺旋狀的光柱,直衝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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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眼神一凜。
他們要強行催動儀式。
“所有人,注入靈力!”他暴喝,“陣法不可斷!”
人族劍陣七十二柄靈劍同時震顫,靈力如江河般注入陣眼;妖族狼王仰天長嘯,七煞之氣滾滾湧出;巫族三人幾乎耗儘精血,指尖顫抖,卻仍堅持刻畫最後一道封印符文。
九劫困神陣的三道殘存光柱猛然亮起,與血咒環共鳴,形成一道螺旋光罩,將本尊徹底封鎖。黑氣衝擊數次,皆被彈回。祭壇上的光柱開始動搖,黑袍人的吟唱也出現了短暫的斷續。
局勢,終於穩住一線。
可就在此時,路明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異樣。
一名黑袍人始終未曾參與進攻,也不曾高舉法器,而是悄然立於祭壇邊緣,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托著一塊漆黑的石片。那石片極小,卻在他靠近陣法範圍時,表麵浮現出一絲微弱的紅光,與本尊心口的骨符隱隱呼應。
更詭異的是,那人的呼吸節奏……竟與本尊的脈動完全同步。
路明心頭一震。
此人絕非普通教眾。
他不動聲色,悄然傳音給身旁一名妖族戰士:“盯住那穿灰邊黑袍的,若他移動,立刻示警。”
妖族戰士微微頷首,悄然隱入沙塵。
戰場暫時陷入僵持。聯軍依托陣法,穩住陣腳;殘餘勢力則被壓製在祭壇周圍,無法再靠近本尊三丈之內。黑袍人的吟唱聲低了下去,祭壇光柱逐漸黯淡,儀式似乎被迫中斷。
路明站在陣心,目光掃過戰場。
人族劍修有五人重傷,妖族三人脫力倒地,巫族老者嘴角滲血,仍在堅持。但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方才那石片的紅光、那詭異的呼吸同步、祭壇符文與法器的關聯……一切都在暗示,西方教的計劃遠未結束。
他緩緩抬起手,抹去劍柄上未乾的血跡。
就在這時,陣法邊緣的靈力波動忽然出現一絲異常——不是增強,也不是減弱,而是……某種規律性的震顫,如同心跳。
路明眼神一凝。
這波動,不在原本的陣法運行軌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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