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三處赤點同時亮起,間隔精確如鐘擺。路明握劍的手沒有鬆開,但指節不再發白。他緩緩低頭,目光從劍柄移向地麵——那道在壁畫前裂開的幽光階梯早已閉合,唯有中央沙盤下方,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正透出紫芒。
這光不似符文明滅,也不像靈力流轉,倒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他退後半步,將古劍插回腰間。劍鞘入位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密殿的寂靜中格外清晰。隨即,他抬起右手,眉心血凝成的殘片再次貼於掌心。血痕未乾,符紋卻已穩定,令符的氣息與體內脈動漸漸同步。
空氣中的壓迫感仍在,但方向變了。不再是沙盤主導的倒計時節奏,而是自那裂縫深處傳來一陣微弱卻持續的牽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等他靠近。
他繞行至沙盤側方,腳步放慢。每一步落下,都刻意避開地麵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刻痕。這些紋路曾屬於逆向運轉的禁製,如今雖未激活,卻仍帶著殘留的排斥之力。他能感覺到皮膚表麵泛起的刺癢,那是靈力被輕微撕扯的征兆。
走到裂縫正前方,他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麵。掌心血跡順勢滑落,一滴心頭血沿著指尖墜下,本該垂直落地,卻在接近地麵時忽然偏轉,逆流向那道縫隙。
血珠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片刻後,紫光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他沒有遲疑,伸手探入。
裂縫內部冰冷,觸感不像石質,反倒如同某種獸骨內壁,光滑而帶有細微紋路。指尖深入約三寸,觸到一塊棱角分明的物體。它靜靜嵌在夾層之中,表麵布滿鎖鏈般的刻痕,每一圈都纏繞著不同年代的印記,有的古老得幾乎風化,有的還帶著新鮮的裂口。
就在他握住的瞬間,識海猛然一震。
無數畫麵衝入腦海:一片荒原上,九具屍體圍成圓陣,手中皆握著斷裂的兵器;星空之下,一名披甲修士引刀自儘,刀刃竟是他自己煉化的本命法寶;最深處,是一雙睜開的眼睛,瞳孔裡映著洪荒崩塌的景象,卻沒有恐懼,隻有無儘的等待。
這不是幻象,是烙印。
曆代持令者隕落的瞬間,被這件法寶完整封存。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壓得更深,幾乎要伏倒在地。但他咬住了牙,沒有抽手。反而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殘片共鳴的頻率之中。
“我執不滅,萬相皆虛。”
這句話在他心中重複,一遍又一遍。不是用來驅散畫麵,而是作為錨點,固定自己的存在。那些死亡的記憶洶湧而來,試圖將他也拉入輪回般的絕望,可他始終記得手中之物的真實觸感——棱角、溫度、脈動。
當最後一道烙印浮現——一個身穿截教青袍的身影跪在碑前,手中玉符碎裂成兩半——他猛然睜眼,舌尖用力一咬。
一口精血噴出,不偏不倚,落在法寶表麵最深的一道刻痕上。
“嗤”的一聲輕響,像是熱鐵入水。
紫光驟然暴漲,照亮整個密殿。穹頂上的裂紋開始蔓延,碎石簌簌落下。沙盤劇烈震顫,七處赤點齊齊發亮,倒計時被打亂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清越龍吟響起,不是從耳中聽見,而是直接在骨髓裡震蕩。
纏繞法寶的因果鎖鏈寸寸崩斷,殘灰飄散如塵。他趁勢將其抽出,托於掌心。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金屬片,比令符略大,通體暗紫,邊緣呈鋸齒狀,中央凹陷處有一枚缺失的凹槽,形狀與他手中的殘片恰好吻合。
它懸浮起來,脫離了他的手掌,緩緩旋轉,釋放出一圈圈排斥波動。密殿四壁的符文開始反向燃燒,空氣變得灼熱,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這不是認主的儀式,是逃亡。
它不想被困在這裡,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掌控。
路明沒有追,也沒有強行壓製。他隻是後退三步,站定,高舉手中殘片。
“你等的不是主人。”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龍吟餘音,“是能讀懂歸墟真相之人。”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劃破左臂,鮮血順著小臂流下,在空中灑出一道弧線。
血珠飛濺之處,隱約顯現出半個玉符圖騰——正是壁畫中灰袍人所持之物的輪廓。
法寶猛地一頓,懸停在半空。
紫光由暴烈轉為柔和,旋轉速度減緩,最終緩緩下降,輕輕落在他的掌心。
接觸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湧入經脈。不是霸道的衝擊,而像是一場久彆重逢的交融。隨緣石片在他袖中劇烈震顫,發出低鳴,與法寶的頻率完全同步。
他閉目調息,引導這股力量沉入丹田。
靈力翻湧,經脈擴張,原本枯竭的氣海如同乾涸河床迎來汛流。金紋自手腕蔓延至肩頭,又沿著脊背向下延伸,最終環繞腰腹一周,隱沒於衣袍之下。
氣息穩了下來,卻比之前強盛數倍。
他依舊站在原地,雙腳未曾移動分毫。沙盤的光芒仍在閃爍,倒計時重新啟動,三處赤點依次亮起,節奏恢複如初。
他緩緩睜開眼。
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袖中法寶已悄然隱沒,與殘片融為一體。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不在體外,而在血脈深處,隨時可召。
就在此時,沙盤中央的大地模型再度震動。
南荒赤點亮起,持續三息後熄滅。
西北標記閃爍,頻率與立柱紊亂震動一致。
第三處,位於東海海底的赤點,突然劇烈跳動,光芒由紅轉黑,仿佛被什麼東西吞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一道紫焰憑空燃起,安靜地躍動著,沒有熱量,也沒有煙霧。火焰中心,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文字,轉瞬即逝:
“塔門將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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