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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的聲音，像一把溫柔的刀，一點一點地，剖開最殘酷的現實。
“那咱們的兒子呢？他們現在是好孩子，不假。”
“可等他們大了，去了各自的封地，當了藩王。你想想，那是個什麼光景？”
“在他們的封地裡，他們就是天！”
“他們說一，沒人敢說二！他們看誰不順眼，一句話就能要了那人的命！整個封地裡，所有的官員，所有的軍隊，所有的百姓，都得看他們的臉色活！”
“天高皇帝遠，咱們在京城，他們在雲南、在太原、在北平……隔著千山萬水！”
“誰能管他們？誰又敢管他們？！”
“在那種無人能製約的境地裡，一個心性還沒完全定下來的年輕人，手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你讓他不變壞……”
馬皇後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太難了！”
“所以，他們墮落成李先生說的那副樣子，雖然不是一定會發生，但絕對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
“轟！”
朱元璋感覺自己腦子裡塞了個火藥桶，然後被馬皇後的話點燃了引信！
他整個人都炸了！
“他們敢！”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車廂都晃了三晃。
他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那些個兔崽子！他們要是敢做那種草菅人命，魚肉百姓的畜生事！”
“咱……咱一定親手打斷他們的腿！！”
他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那股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再次充斥了整個空間。
朱標被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然而，麵對丈夫的滔天怒火，馬皇後卻異常的平靜。
她沒有被震懾，沒有退縮。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暴怒的皇帝，這個痛苦的父親。
然後，用一種比剛才更輕，卻仿佛更具穿透力的語氣，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重八。”
“隻是打斷腿嗎？”
一句話，十個字。
仿佛有萬鈞之力，瞬間將朱元璋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煞氣，全都砸得煙消雲散。
朱元璋愣住了。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隻是打斷腿嗎？
馬皇後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悲哀。
她幽幽地，繼續追問：
“如果他們真的像李先生說的那樣，草菅人命，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的鮮血……”
“你就隻是……打斷他們的腿，關他們幾天禁閉，然後就不了了之了嗎？”
這番話，
像是一柄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狠狠刺進了朱元璋心中最柔軟，也最矛盾的地方。
一邊，是帝國的法度，是天下蒼生。
另一邊，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這個選擇題，太殘酷了。
車廂裡，再次陷入的寂靜。
朱元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許久。
他才用一種近乎於呻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妹子……”
“那……那還能怎麼樣？”
“這些兔崽子……”
“他們是咱們的兒子啊。”
這句話，充滿了無儘的無奈、痛苦和掙紮。
它像是一聲哀鳴，徹底暴露了一個父親，在皇權與親情之間的巨大軟肋。
然而，馬皇後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她立刻抓住了這個話柄，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你現在還不明白了嗎？”
馬皇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算準了！”
“他們知道你最終會這麼想！會因為他們是你的兒子，而舍不得下真正的狠手！會最終縱容他們！”
“他們才敢變成那個樣子！”
“他們才敢肆無忌憚！！”
話音剛落，馬皇後那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又緩緩轉向了一旁的朱標。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母親的疼愛，更帶著一絲皇後的冷峻。
“標兒。”
“還有你。”
“他們也一定知道。”
“無論他們將來犯了多大的錯，闖了多大的禍……”
“你這個大哥，最後也一定會站出來，替他們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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