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的手上，多了一張白麻紙。
李善長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見，朱棣拿著那張紙，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善長的心尖上。
近了。
更近了。
李善長能看清，朱棣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嘴角掛著的那一抹，若有若無的，自信的笑容。
終於，朱棣站定在了他的麵前。
他什麼話也沒說，隻是將手裡的那張紙條，默默地，遞了過去。
那一刻，李善長感覺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
他顫抖著，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張輕飄飄，卻又仿佛承載著一個全新世界的紙條。
他低下頭。
目光，落在了紙上。
隻見那張和自己袖中材質一模一樣的白麻紙上，用著同樣的炭筆，寫著四個字。
那四個字，筆跡略顯稚嫩，卻又鋒芒畢露，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國、泰、民、安！
一個字都不差！
李善長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老臉，因為極致的震驚，肌肉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扭曲起來。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揣測，所有的自以為是……
在這一刻，被這鐵一般的事實，衝擊得粉碎！
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不是戲法！
這不是騙術！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場“神跡”最嚴苛，最不容置疑的見證者！
這……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叮——叮——”的聲音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那根銅線，又是如何將這秘密，送進那間小黑屋的？！
無法理解！
李善長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一種……看到了神明降臨凡間一般的，極致的震撼與敬畏！
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撕心裂肺的，變了調的驚呼：
“這……這……神乎其技！”
“真乃……神乎其技啊！！！”
噗通！
一聲悶響。
李善長直接跪了下來。
這一下，把朱樉、朱棡他們都給嚇了一跳。
就連朱元璋，看著老夥計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也稍微愣了一下。
他還沒開始極限施壓呢，老李這戲就自己加上了？
隻見李善長跪在地上，也不說話，先是恭恭敬敬地對著朱元璋，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個頭，磕得是實實在在，腦門和金磚地麵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抬起頭來，那張老臉上，竟然是老淚縱橫，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陛下！”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他舉起手裡的紙條，像是舉著什麼絕世珍寶，聲音顫抖，卻又充滿了穿透力。
“此等神物，非人力所能及也！此乃上天感念陛下仁德，為我大明降下之祥瑞啊！”
“微臣……微臣替天下萬民，恭賀陛下！賀喜陛下！”
說著，又是一個響頭磕了下去。
“咚！”
“幾位皇子殿下，天縱奇才，能得仙人親授，造此等利國利民之神器，實乃我大明萬世之基石，社稷之幸，蒼生之幸也！”
“咚！”
第三個響頭。
馬屁，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而且拍得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發自肺腑，那麼的……聲淚俱下。
那演技，那情緒，把旁邊站著的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都給看傻了。
他們看著這位剛才還一臉懷疑、滿眼審視的老丞相，此刻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李相……不愧是文官之首啊！
這業務能力，強！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吹捧得天花亂墜的老夥我計，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這種讓最頂級的聰明人，在你麵前徹底破防，然後發自內心地佩服你、吹捧你的感覺，比打了十場大勝仗還過癮！
朱元璋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表情。
他抬了抬手，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行了，善長，起來吧。”
“多大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謝陛下！”
李善長用袖子抹了把臉，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表麵上是激動萬分，可心裡頭，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什麼滋味都有。
他剛才那番表演，七分是真情流露，三分是政治作秀。
“祥瑞”？
“天佑大明”？
這些話，既是拍給皇帝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在用這種方式，拚命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這是好事，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越是這麼想，心裡那股子突然升起的恐懼，就越是濃烈。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禦座上那位深不可測的皇帝陛下，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一臉驕傲，仿佛真的捅破了天的皇子。
“陛下……”
“您……您方才說要……要大改科舉……”
“莫非……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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