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每說一句,李善長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聽到最後,朱元璋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最後,咱還要加一門‘格物科’!”
“專門探究這天地萬物的道理!去研究這鋼鐵如何鑄得更硬,去研究這火藥為什麼能爆炸!”
“咱要讓咱大明的子孫後代,都成為能通曉天地至理,能開創萬世太平的有用之才!”
轟——!!!
如果說,之前的“電報機”隻是讓李善長頭暈目眩。
那麼朱元璋此刻這番話,不亞於在他腦子裡,直接引爆了一顆“開花彈”!
工科、農科、醫科、算科……格物科!
瘋了!
皇上一定是瘋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東暖閣,而是站在即將崩塌的孔廟大殿裡,親眼看著那位萬世師表的牌位,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這已經不是大改科舉了。
這是要刨了儒家的根啊!
噗通!
李善長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再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不是裝的,是實實在在的腿軟。
他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聲淒厲的慘嚎,從李善長的喉嚨裡迸發出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絕望。
他涕淚橫流,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即將看到亡國的末代大臣。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變啊!”
“自隋唐開科取士以來,近千年矣!所取者,皆是通曉經義,明晰大道的儒學之士!此乃維係國朝統治之基石,是天下讀書人之信仰!您……您怎能……”
他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若將工、農、醫、算之流,與聖人經義並列,甚至淩駕其上,這……這是將‘術’置於‘道’之上,是本末倒置,是自亂綱常啊!”
“如此一來,天下讀書人之心,必將大亂!他們會覺得,數十年寒窗苦讀,竟比不上一個工匠的奇淫巧技!人心一散,國本必將動搖啊,陛下!”
李善長引經據典,聲嘶力竭。
他說得是情真意切,悲壯無比,那架勢,仿佛朱元璋再堅持下去,大明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亡國滅種了。
他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朱元璋的反應。
他希望,自己的這番肺腑之言,這番泣血勸諫,能夠讓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回心轉意。
然而,他失望了。
朱元璋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恰恰相反。
李善長越是哭得淒慘,朱元璋的臉色,就越是陰沉。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夥計,眼神中的那一絲溫情和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
終於。
在李善長說到“國本動搖”四個字的時候,朱元璋的耐心,似乎徹底耗儘了。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在東暖閣內炸響!
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旁邊的桌案上,那張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桌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善長!”
朱元璋指著李善長的鼻子,雙目赤紅,狀若怒獅。
“咱看你是老糊塗了!”
“國本?什麼是國本?讓百姓吃飽穿暖,讓國家強盛安康,這才是國本!”
“你口中的那些個聖賢書,能讓糧食增產嗎?能讓大炮變強嗎?能讓咱的政令一日傳到千裡之外嗎?”
“不能!”
“它們除了教出一幫誇誇其談,眼高手低,遇事除了會下跪磕頭,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還有什麼用?!”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他指著朱樉、朱棡,又指了指那兩件“神器”。
“你看看咱的兒子!他們沒讀幾年聖賢書,可他們搗鼓出來的東西,一個能讓咱大明軍隊橫掃草原,一個能讓咱的江山固若金湯!”
“這叫奇技淫巧?”
“這叫國之重器!”
“你李善長,飽讀詩書,官居相位,卻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因循守舊,不思進取,目光短淺如豆!”
“咱把這大明的江山交給你打理,咱能放心嗎?!”
這一連串的怒斥,如同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李善長的身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進他的心裡。
李善長被罵得渾身發抖,癱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隻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知道,皇上這次是鐵了心了。
再勸下去,恐怕自己的相位,甚至這條老命,都要保不住了。
怎麼辦?
要不……先答應下來?
反正這種事,牽扯太大,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的。
後麵可以慢慢拖,用各種理由搪塞,把這件事給拖黃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李善長的心裡冒出來。
卻忽然聽到了一聲輕柔的歎息,
“唉……”
一直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馬皇後,忽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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