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盯著照片,突然想起蔡梅總和他說“去看看油菜花吧”,他總不耐煩地說“有啥看頭,不如多喂兩頭豬”。現在他才明白,蔡梅不是想看花,她隻是渴望有個能陪她看花、懂她心思的人,而他卻一次次忽略了她的感受。
“十三萬,一分不能少。”王某緩緩站起身,陽光從窗欞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仿佛是歲月刻下的痕跡。“但我不要現金,你把你家那片桃樹抵給我。”
李某和他媽都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那片桃樹是李某他爸的命根子,去年掛果時,老頭為了防止野豬糟蹋,守在園子裡打了三夜的盹。
“我要在那兒種麥子。”王某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蔡梅嫁過來那年,說過喜歡麥浪。”
調解結束時,李某他媽塞給王某個布包,聲音顫抖地說:“這是蔡梅落在我們家的。”裡麵是本日記,第一頁寫著“2022年3月15日,王某又在豬場睡了,第47次”,最後一頁是“2023年12月17日,李某記得我的生日,他說紅裙子適合我”。
王某把日記揣進懷裡,走出村委會時,看見牆上貼著村規民約,第五條寫著“禁止婚外情”,下麵畫著個紅叉。風一吹,紙頁嘩啦啦地響,仿佛是蔡梅在哭泣,又像是對他這段失敗婚姻的無情嘲諷。
第四節:未拆的快遞
蔡梅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冷冷清清。除了為數不多的親戚,來的人寥寥無幾。李某沒有出現,隻是托人捎了副挽聯,王某看都沒看一眼,就把它扔在了柴房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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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某獨自在家收拾蔡梅的遺物。他在衣櫃最底層發現個上鎖的箱子,那把鑰匙藏在結婚照的相框後麵——這是他們談戀愛時的秘密,蔡梅說“重要的東西要藏在最重要的地方”。
箱子裡沒有他想象中的情書,也沒有私房錢,隻有一遝快遞單和幾件沒拆封的衣服。最新的一張快遞單是三天前的,收件人是李某,地址是鎮中學——原來李某是蔡梅以前的同事,她總說“那個李老師書生氣”。
王某拿起件沒拆封的襯衫,尺碼是李某穿的,標簽上的價格高得驚人,夠買半頭豬。他突然想起蔡梅上個月說要給公公買件衣服,最後卻拎回袋豬飼料,說“看來看去沒合適的”。當時他沒有多想,現在才明白,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個家。
這時,手機收到條短信,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蔡梅站在教室門口,給學生發糖果,李某舉著相機,鏡頭明顯偏向她。照片下麵寫著:“2019年教師節,那天你在賣豬崽。”
王某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陷入了回憶。2019年秋天,蔡梅說學校組織旅遊,去了三天。他當時忙著收玉米,沒問她去哪兒,隻在她回來時抱怨“曬黑了”。他從未想過,那所謂的旅遊,可能是和李某在一起。
箱子底層還有本病曆,夾著張ct片子。診斷日期是去年冬天,醫生建議“避免情緒激動,定期複查”。王某想起那段時間蔡梅總失眠,他卻隻是隨口說“彆胡思亂想”,然後翻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嚕。他忽略了她的痛苦,忽略了她內心的煎熬。
柴房傳來一陣響動,王某起身走過去,看見蔡梅生前喂的那隻流浪貓正在撕咬李某送的挽聯。那隻貓是蔡梅撿回來的,她說“看它可憐”,王某嫌臟,趕過三次都沒趕走。
“吃吧。”王某倒了碗貓糧,看著貓狼吞虎咽的樣子,突然覺得蔡梅就像這貓——看似溫順地待在家裡,其實早想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孤獨和壓抑的家。他隻是那隻提供食物的主人,卻從來不是能讓她安心棲息、給予她溫暖的窩。
第五節:沉默的楊樹林
半年後,王某在楊樹林旁的田埂上種了排桃樹。春風輕柔地吹過,粉色的花瓣如雪般飄落,落在他翻地的鋤頭旁。李某站在對麵的麥田裡,褲腳沾著晶瑩的露水,手裡拎著袋化肥,神情有些局促。
“該施肥了。”李某把化肥放在地上,不敢直視王某的眼睛。十三萬賠償款,他賣了半年桃才湊夠五萬,王某說“剩下的用桃子抵”。
王某“嗯”了一聲,繼續翻地。土塊裡混著去年的麥秸稈,他想起蔡梅總說“秸稈還田好”,以前他嫌麻煩,總是不聽她的。現在,他卻覺得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珍貴的遺言,值得他去認真對待。
上周去鎮上趕集,有人指著他後背小聲說閒話:“就是他老婆,在車裡……”話沒說完就被支書瞪了回去。王某假裝沒聽見,買了串糖葫蘆,獨自蹲在蔡梅墳前慢慢啃——她生前最愛吃這個,總說“酸裡帶甜,像日子”。
墳頭的草已經長了半尺高,在風中搖曳。王某用鐮刀仔細地割掉,露出墓碑上的照片:蔡梅還是笑著,隻是沒了小虎牙——前年她補牙時,說要換個洋氣的,王某說“原來的好看”。
“李某他爸病了,肺癌。”王某突然開口,鋤頭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溝,“他家那片桃林,你去幫著照看幾天。”
李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訝。“蔡梅說過,你爸種桃是一把好手。”王某繼續翻地,語氣平淡,仿佛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還說,你讀書時總幫鄰居家寫春聯。”
這些都是蔡梅日記裡寫的。她記了整整三年,從“李某幫我修電腦”到“他說我笑起來像他過世的妹妹”,最後一頁停在出事那天:“想跟王某好好過日子,又怕這輩子就這樣了。”
夕陽緩緩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楊樹林裡傳來沙沙的聲響,仿佛是蔡梅在低語。王某想起蔡梅說過,風穿過樹林的聲音,像有人在說悄悄話。以前他不信,現在卻覺得每片葉子都在訴說著: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給彆人看的。曾經的他,隻知道埋頭苦乾,忽略了蔡梅內心的需求,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收工時,李某從包裡掏出個紅布包,裡麵是隻修好的涼鞋。“找修鞋的問了好幾次,說能補。”他輕輕地把涼鞋放在蔡梅墳前,“她說這是你送的第一雙高跟鞋。”
王某看著那隻涼鞋,思緒飄回到過去。蔡梅第一次穿它時不小心崴了腳,他心疼地背著她走了二裡地,她趴在他背上,笑個不停,說“比坐寶馬還舒服”。那時的楊樹林剛栽上樹苗,他們還憧憬著等樹長粗了,就在底下掛個吊床,一起享受悠閒的時光。
如今,樹長大了,吊床卻沒掛成,反而多了座冰冷的新墳。王某扛起鋤頭,緩緩往家走。路過村口的小賣部,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買了支蔡梅用的那種口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下次來上墳,他要給照片上的她補補妝,就像她還坐在梳妝台前,等著他說句“好看”。
夜色如墨,漸漸漫過楊樹林,遠處傳來豬的哼唧聲。王某知道,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隻是以後翻地時,他會多留個心眼,看看土裡有沒有藏著沒說出口的話。那些話像種子,即便埋得再深,遇著合適的風,總會生根發芽,提醒著他,珍惜眼前人,莫待失去才追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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