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肖明函果然又加班了。
舒晨沒有睡，窩在沙發裡，怔怔地望著不知正在播放什麼內容的電視機。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夜越來越深。直到淩晨一點多，門口終於傳來電子鎖打開的聲音。
肖明函推門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深深疲憊，眼下有著與舒晨相似的青影，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即使看到等在客廳的舒晨，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也未能如期浮現。隻是聲音依舊保持著對她特有的溫和：“怎麼還沒睡？”
舒晨立刻從沙發上起來，快步走到玄關。她沒說話，隻是很自然地伸手幫他脫下外套，順手掛好。
“你還好嗎？”她抬起眼，關切地問，聲音有些乾澀，“有沒有吃晚飯？”
這久違的、帶著明顯擔憂的溫柔語氣，讓肖明函微微一怔，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流淌過一絲細微卻真實的暖意。他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儘管看起來很勉強：“吃過了，彆擔心。”
舒晨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小跑進廚房，很快端出一杯一直溫著的牛奶，遞到他麵前：“喝點牛奶吧，暖一暖。”
肖明函接過杯子，溫熱的瓷壁熨帖著掌心。他看著她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和眼底那抹無法掩飾的關切，心中那點因繁雜公事而堆積的鬱躁和疲憊，竟奇跡般地消散了不少。他依言將牛奶一飲而儘，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下，似乎真的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放下杯子，目光溫柔地籠罩著舒晨：“謝謝。”
明明身體很累，但此刻看著舒晨為自己忙碌、擔憂的模樣，肖明函心裡卻感到一種異常的、沉甸甸的幸福。這溫馨的尋常一幕，是他披荊斬棘的意義所在。
舒晨卻沒法沉浸在這短暫的溫情裡。她看著他將空杯放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盤旋心頭一整晚的問題：“事情……嚴重嗎？新聞裡說的那個重傷的人，搶救過來了沒有？還有，其他受傷的人都妥善安置了嗎？”
肖明函看著她寫滿擔憂的臉和一連串的問題，知道她那麼晚還不睡就是牽掛著這件事。他揉了揉眉心，試圖用最簡潔的方式讓她安心：“不用擔心，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局麵已經控製住了。受傷的人都送到了醫院，醫療費用公司會全部負責。後續的跟進和協調，伊森會處理好。”
“這還不嚴重嗎？”舒晨忍不住提高了些許音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我看了視頻，現場被砸得亂七八糟，衝突肯定非常激烈！那個送進醫院搶救的人呢？他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
肖明函伸手，習慣性地想揉揉她的頭發，卻被舒晨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才緩緩落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習以為常的公式化：“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具體的傷情醫院還在評估，我們會儘最大努力提供最好的醫療資源。晨晨，輿論有時會誇大其詞。”
舒晨有些無語地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嚴重的話，你為什麼又加班到這麼晚？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累？”
肖明函似乎讀懂了她的眼神，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我今晚加班，主要處理的並不是這件事。”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與這件事有關，但比這件事還要更加緊要一些。”
相關，但更緊要？
還有什麼事比鬨出人命的事更緊要？
舒晨心裡那簇因為他的疲憊和溫柔而暫時壓下的火苗，“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夾雜著冰冷的失望。
她強壓著翻騰的情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帶上了一絲質問：“你有沒有……去探望過傷者？哪怕隻是露個麵，表達一下關切？”
肖明函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目前還沒有。現在過去時機不合適，容易引發更多不必要的關注和混亂。這些安撫工作，伊森會代表公司去做。”
舒晨的心一點點冷下去。時機？不必要的關注？在他眼裡，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到底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她沒有立場去指揮他如何工作。有些事情，她隻能自己做到心安理得。
“我明天，想去醫院看看那些傷者。”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著一種執拗。
“不必了，伊森已經去過醫院了。”
“伊森去是伊森的事，”舒晨語氣悶悶地說，“我去我的。”
“晨晨，聽話，真的不必再跑一趟了，相信伊森，後續的問題他會處理好的，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肖明函很有耐心的解釋著，中途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況且，目前情況還不明朗，醫院裡的人也很雜，你去了，也許會有反效果。”
“我說了，伊森去是伊森的事，他代表你也好，代表他自己也好，是你們的事，我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我去看望那些傷者是我自己的心意，僅此而已。”舒晨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語氣裡甚至有一些不耐煩。
肖明函有些詫異，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探究起來：“晨晨，你似乎……一直對南郊這件事，對那些居民，格外在意。”
他的觀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銳。舒晨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聲音有些發顫：“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好端端的被卷進這樣的事情裡，為了維權而受傷，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肖明函讚同地點了點頭，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勸阻：“我明白你的善良。但是你現在最好不要去。晨晨，事情沒那麼簡單，這背後的糾葛一時跟你解釋不明白，策劃這件事的人，他們的目的我也還沒有搞清楚。在事情的情況還沒有完全明朗之前，我不希望你接觸他們中的任何人。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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