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回憶：上周五，銷售部二組尹組長確實拿了一疊票據讓她走報銷流程，說是上個季度的團建費用，因為當時負責的這件事的同事離職，票據積壓了，需要補報。她審核票據時看到有度假村的印章、消費明細，金額也符合常規團建標準，尹組長自己又簽了字，她便按正常流程處理了。
“這份報銷是銷售部的尹組長交給我的，說是之前遺漏的補報，票據齊全，我就……”舒晨試圖解釋。
劉瑾打斷她：“你的意思是，你作為審核人員，沒有核實活動的真實性，僅憑票據和領導簽字就通過了審核？”
“我……”舒晨語塞。按公司規定，超過五千元的團建費用報銷，除了票據和領導簽字，確實需要附上活動照片或通知等佐證材料。但當時尹組長說時間太久了，手機裡拍攝的照片不小心被刪掉了，讓她通融一下。那兩天她心裡一直牽掛著南郊的事情，心緒有些亂，加上平時尹組長是公司的老員工，之前的報銷流程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便沒有嚴格卡住。
“這是你的工作疏忽，還是有意為之？”趙靜的問題直指核心。
舒晨感到後背發涼：“劉部長，這絕對是疏忽！我沒有任何理由故意通過虛假報銷，我和尹組長私下也沒有什麼交情，我沒有必要……”
“那麼，關於另一筆款項，”劉瑾冷漠地打斷了她，手指滑動平板，調出另一份記錄，“根據係統記錄，你在半個月前，曾申請了一筆‘特殊員工關懷基金’，金額三萬元，申請理由是‘員工家庭重大變故緊急援助’，受助人信息顯示為空白，但這筆款項最終打入了這個賬戶。”
劉瑾將一張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推到舒晨麵前，收款賬戶的開戶名赫然是“張秀”——正是南郊衝突中那位重傷昏迷的年輕人的妻子，舒晨偷偷塞錢的那個女人。
舒晨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公司確有‘特殊員工關懷基金’，但申請流程極為嚴格，需要hr部門審核、工會核實、部門經理級彆以上審批。根據記錄，這筆申請在係統中走了加急特批流程，審批人顯示為總裁辦公室直接授權。”劉瑾緊緊盯著舒晨，“但總裁辦公室表示，近期並未特批過此類申請。係統記錄被篡改過，而最終操作授權通過該申請的係統賬號，是你使用的賬號，審核編碼的具體定位也在你使用的電腦上。”
“舒晨，請你解釋，你如何能夠繞過層層審批，偽造總裁辦公室授權，將三萬元公司基金打入一個與公司毫無關聯的個人賬戶？你與這個收款人張秀是什麼關係？”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舒晨感到一陣眩暈，她雙手扒在桌沿上，指尖冰涼。
她從未申請過什麼“特殊員工關懷基金”！她根本不知道公司有這個流程！塞給張秀的那三萬塊是她自己的積蓄，她親手放進張秀行李袋側兜的！怎麼會變成從公司賬戶劃出？又怎麼會被記錄成她通過自己電腦違規操作？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她被設計了。有人利用她的同情心，或者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用她的權限做了手腳。
尹組長？不，尹組長跟她又沒有什麼過節，為什麼要陷害她？而且她塞錢給張秀的事，李組長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除非有人一直在監視她，知道她去醫院，知道她給了錢，然後利用這個信息，將她的私人行為與公司財務漏洞捆綁在一起。
劉瑾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舒晨，這個問題很嚴重。涉嫌偽造審批、挪用公司資金，金額雖不算特彆巨大，但性質惡劣。根據公司規定，我們可以立即暫停你的職務，並移交法務部門處理。”
舒晨猛地抬頭，臉色蒼白如紙：“劉部長，我沒有！我是給張秀塞了三萬塊錢，但那是我自己的錢，我以私人名義幫助那個受傷家庭的！我從來沒有申請過什麼關懷基金，更沒有偽造授權！我的電腦……我的電腦雖然設置了密碼，但並不是時時刻刻都鎖屏，也許有人……”
“你的意思是，有人盜用你的電腦和權限進行操作，然後栽贓給你？”劉瑾的語氣裡聽不出是相信還是懷疑，“你有什麼證據？或者，你有什麼懷疑對象？”
舒晨啞口無言。證據？她什麼都沒有。懷疑對象？她甚至不知道從何懷疑起。
“我……我需要時間查清楚。”舒晨的聲音微微發抖，劉部長，請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南郊那些受傷的人很可憐，我隻是想私下幫一點忙，僅此而已！”
提到“南郊”，劉瑾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她沉默了幾秒，關掉平板：“舒晨，基於你目前的解釋缺乏證據支持，審計部決定，從即刻起，暫停你的一切職務，配合調查。在此期間，你的門禁權限將被暫時凍結，請交出工卡，並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向調查組提交書麵情況說明。”
舒晨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暫停職務……這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無論最後能否查清，這個汙點已經落下，她在肖氏的職業前途，可能就此斷送。
李民成走上前，伸出手。舒晨顫抖著取下胸前的工卡，放到他手中。小小的卡片，此刻重如千鈞。
“你可以先回家了。但請保持通訊暢通，調查組可能會隨時聯係你。”劉瑾站起身，“另外，在調查結果出來前，請你對此事嚴格保密，不要與任何同事談論相關內容，包括你的直屬領導。”
舒晨機械地點點頭，站起身時，腿有些發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審計部，怎麼乘電梯下樓的。直到走出集團大廈，午後的陽光刺眼地照在她臉上，她才恍然回神。
她站在街邊，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孤立無援的寒意包裹了她。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坐在辦公室裡處理常規工作，計劃著周末去看母親。轉眼間，她成了涉嫌挪用公款、被停職調查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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