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他的沉默,“怕你更生氣”
餐廳的鋼琴曲還在緩緩流淌,像一汪浸了涼的水,漫過人心頭的褶皺。林未晚的質問還懸在空氣裡,帶著哽咽的尾音,一下下撞在顧時硯的耳膜上,震得他心口發麻。
他看著她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指尖的溫度燙得他幾乎要發抖。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先是一點,而後是一片,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紋路滲進去,像是要燙出一道疤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乾澀得發疼。那些翻湧到嘴邊的“對不起”,在她泛紅的眼眶和滿是失望的眼神裡,碎成了無數片,怎麼也拚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剛才他鼓起勇氣,把那些壓在心底一年的隱情和盤托出。紀檢部的突然調查,競爭對手的惡意挑撥,張倩在中間煽風點火,還有他為了護住她,護住她視若珍寶的設計項目,不得不簽下的那份看似不近人情的“避讓協議”。他以為把真相說出來,就能抹平一些她的委屈,卻沒想到,真相的背麵,還藏著他從未窺見的、她的那些兵荒馬亂的堅強。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項目慶功宴她缺席,不是因為被排擠,而是因為不敢麵對和他分手後的物是人非;他從來不知道,她臉色蒼白地趴在工位上改圖紙,不是因為心力交瘁,而是因為連續熬夜引發的低血糖;他更不知道,那些他以為會落井下石的同事,其實都在默默護著她,替她擋著流言蜚語。
他所謂的“保護”,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自以為是的鬨劇。
他看著林未晚眼底的紅,那紅裡裹著震驚,裹著心疼,更裹著積壓了一整年的委屈。她的聲音還在抖,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執拗:“你說啊,顧時硯,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用分手把我推開?”
顧時硯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眶也跟著紅了。他抬起另一隻手,想去拭她臉頰的淚,指尖剛觸到她的皮膚,就被她微微偏頭躲開了。那一下躲閃,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他心上,疼得他呼吸一滯。
“我……”他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怕。”
怕字出口,後麵的話就像是衝破了堤壩的洪水,再也收不住。隻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翻來覆去,最終也隻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他怕什麼?
他怕紀檢部的調查牽連到她,怕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毀了她的職業生涯,怕她被卷進他和競爭對手的明爭暗鬥裡,萬劫不複。他更怕,怕她知道真相後,會不顧一切地站在他這邊,會為了他去和那些人對峙,會為了他放棄好不容易熬出頭的項目。
他害怕,怕她知道他的無能為力。怕她看到他在紀檢部辦公室裡,被人翻來覆去地盤問,被人拿著莫須有的證據逼問時的狼狽;怕她知道他為了保住她的設計成果,不得不答應競爭對手的條件,暫時調離項目組時的憋屈;怕她發現,原來他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強大,他也會慌,會亂,會在深夜裡對著窗外的月亮,一遍遍地問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護她周全。
他最怕的,是她會生氣。
生氣他的隱瞞,生氣他的自作主張,生氣他連一句並肩麵對的機會都不肯給她。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當時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她會不會失望。失望她喜歡的人,原來是個隻會用逃避來解決問題的懦夫。
所以他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他故意在她麵前和張倩多說了幾句話,故意在項目組會議上對她的設計方案提出尖銳的質疑,故意在她紅著眼眶問他“是不是不愛了”的時候,硬著心腸說了那句“我們不合適”。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徹底死心,就能讓她遠離這場風波,就能讓她安安穩穩地走下去。卻忘了,感情從來都不是一道可以獨自作答的選擇題,他替她選了“分開”,卻把所有的難過和委屈,都留給了她一個人。
餐廳裡的客人漸漸少了,鄰桌的情侶低聲說著悄悄話,女孩笑靨如花,男孩溫柔地替她擦掉嘴角的醬汁。那畫麵太過溫馨,刺得林未晚的眼睛更疼了。
她看著顧時硯眼底的愧疚,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明明難過到極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樣子,心裡的委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鬆開攥著他手腕的手,指尖因為用力太久,已經有些發麻。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怕我更生氣?”
顧時硯猛地抬頭,眼底的震驚一閃而過。他沒想到,她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的嘴唇翕動著,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隻化作了一句沙啞的承認:“是。”
一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重地砸在林未晚的心上。
原來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原來他不是不愛了,是怕她跟著他一起難過。原來他那些看似絕情的舉動背後,藏著這樣一份沉甸甸的、卻又無比笨拙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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