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牆,儘陷矣。”
“貧道自幼修持於長山觀,亦不能幸免,為邊屍所亂。”
“這才......下山求解。”
孫邵良兩腿一軟,堂堂總兵官差點兒當眾失了體麵。
好在身後親兵及時扶住了他。
邊牆駐軍化屍,甚至綿延到靖遠衛轄地。
這其中意味著什麼,還算是通曉遼東邊防軍事的總兵官孫邵良,心下實在是再清楚不過。
鐵嶺家眷,凶多吉少矣!
這還隻是其一。
更為致命的是,他麾下營軍,若聞聽此疫波及遼東之廣,怕是頃刻便要散作一盤散沙。
是回家的口號,才讓他們在敗逃之中,苦熬堅持到今日。
但這一口號,以當下境地自處,頃刻也會化作一柄雙刃劍,反噬傷己。
這支軍隊,於此時起,便失去了繼續維係下去的......理由。
家鄉患於禍亂,屍疫之恐怖,全軍將士皆目睹之。
這樣的一支軍隊,是誰也再無法將軍心聚於一處的。
總兵孫邵良不行。
監軍太監王伺恩也不行。
怕是朝廷聖旨在此,也攔不住將士們的歸心似箭。
這,何嘗不是種死局?
孫邵良站穩身形,環顧身周。
他看到跟隨而來的兩名校尉,五名屯將皆麵有異色。
他們......也不傻。
這老道士就差明言,‘屍疫已傳入遼東,邊軍儘亡。’
稍一思慮,就能想明白這些。
至於各地之景況,隻聽那童子方才口中撫順衛的下場便可知一二。
人心,已經開始亂了啊!
孫邵良腦海中下意識浮現‘滅口’二字,想要安撫軍心,唯有阻絕這些消息的傳播。
可他轉瞬間就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今時不同往日。
先不說他殘餘的親兵夠不夠將在場眾將官‘滅口’,亦或是控製起來。
單是如何解釋,就根本不可能服眾。
結果都是一樣的。
孫邵良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遮蔽全軍耳目。
一旦全軍步入撫順關,斥候遊騎不需三五日,就能查探到撫順衛境況,軍心頃刻也會崩散。
無非是多拖延那麼一時罷了。
‘退?’
這個字剛冒出來,就被孫邵良否了。
先不說他自己也不願意退,即便想退,他身後這千餘殘師也不會答應。
當關門打開的那一刻,入關就是必然。
沒有任何人再能夠忤逆集體的共同意誌。
隨著氣氛變得沉默,眾人心思都在激烈動蕩。
‘歸心似箭’,孫邵良隻能想到這句話,來形容在場諸位將官。
他深吸一口氣,向老道士懇請道,“還請道長且先勿要啟程離去,我軍需先行進駐撫順關休整一二。”
“我們還有很多細處,需要向道長請教!”
其餘將官也紛紛出言道,“是啊,道長遠邁數百裡,我等家鄉境況,皆想一一求問於道長您!”
恰好,老道士也有高麗屍事相詢,此刻便是趕他,也是不走的。
“善,貧道自會留下小居幾日。”
說罷,他便拉著張阿牛,給大軍讓出路來。
“對了......”
老道士看了看門洞後拉磨的幾具屍鬼,提著劍自顧自的向內走去。
‘噗通......噗通——’
一屍隻刺一劍,招招老練狠辣。
眾將官明悟,緣何這一老一少能出現在屍疫禍亂後的撫順關?答案就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