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氣變得愈發寒冷,這支終於入關的殘師,總算能鬆上一口氣。
東征大軍於乾裕二年冬末下旨,乾裕三年初春集結。
大軍開拔之時,氣溫正暖,尚著單衣。
此後,後勤轉運司雖然已經開始籌備調撥了冬裝,以應對持久戰的可能。
可惜的是,隨著後勤斷絕,東路軍並未得到冬裝補給。
他們唯一的冬衣補充,來自於寬甸衛城。
但仍有近半數人,還是分不到一件棉衣。
所以留給他們的時間非常緊。
無論是燃料、衣物,還是糧食,全都是這支東征殘師所亟需的。
沒有這些,這支大軍一個人都活不下去。
是故,孫邵良匆匆撇下老道士,直奔撫順關內的庫倉。
他寄希望於,能夠在這裡,在撫順關內,尋到一批守軍預留的物資......所有人都得靠這些東西續命。
這一點,甚至比那老道士更重要。
“情況如何,庫中餘存尚有幾何?”
孫邵良步履匆匆,一把抓住先一步到來的軍需官,急切問道。
軍需官苦著張臉,雖然被抓著衣領,卻又不敢對上官不敬,隻能忍著。
“大人,庫中尚有棉衣七百件,倒是勉強能夠補足軍中缺口。”
“隻是,”軍需官聲音越來越低,“糧草仍然緊張。”
撫順關常備守軍隻區區五百人,由一位屯將駐防。
此地關防,距撫順縣不過區區四十多裡,糧草供應一向是由撫順縣輸送。
平時每兩三月運糧一次。
到了冬時降雪,撫順關守軍大部,更是會退回撫順縣過冬。
所以,這裡的存糧一向是不多的。
軍需官繼續道,“庫中更有幾具屍骸腐爛,疫腐了怕是有百石粟糧,幸免之存餘不足千石!”
“大人,隻夠我軍月餘之需啊!”
供應五百人的口糧,分攤到千八百人的身上,就隻能是這種結果。
孫邵良心中焦慮,喝聲道,“月餘?”
“月餘之後,大雪封路!難道我們就能不吃糧食了嗎?!”
軍需官麵色更苦,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哎——!”
孫邵良長歎一聲,頗有些無可奈何地意味。
此間庫房既有腐疫滋生,便不能再用作屯糧。
“罷了,儘快把糧食清點搬運。”
“切記,哪怕浪費一些,也莫要讓那些疫腐之糧摻雜進去!”
他十分鄭重的叮囑道,“若軍中有人因糧疫而亡,本將唯你是問!”
“大人放心,”軍需官拍著胸口保證道,“卑職稍後就去尋些生石灰來鋪灑!”
“疫糧亦加以鋪灑填埋,翻地三尺,管教此地腐疫消他個乾淨!”
這種事,軍需官安排的倒還算輕車熟路。
孫邵良點點頭,也不再多說,隻心事重重地離去。
......
孫邵良匆匆步入關內營房,便看到一眾將校正殷勤圍聚在老道士身旁,打聽著消息。
見總兵大人匆匆而返,其餘人急忙讓開,抱拳見禮,“孫大人!”
孫邵良穿過人群,向老道士抱拳道,“道長,方才怠慢了道長,還望海涵!”
老道士身著老舊道袍,依舊端坐著。
隻論他出家人的身份,受得這一禮也無妨。
張阿牛局促的縮在老道士椅子後,頭也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