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將官最少也是個‘五百人將’,對他而言,都是平日裡‘天大’的人物,緊張的連話也說不利索。
“居士為一軍統帥,自當以大局為重,貧道怎會介意。”
老道士繼續道,“居士可喚我道號,真一,了道,二者皆可。”
“真一道長,”孫邵良還是選了對方度牒上的官號,“我軍缺糧少衣,實在是萬分緊急。”
“還請道長不吝賜教,救我等於危難之中啊!”
此言一出,在場將官們紛紛沮喪的垂下了頭,長籲短歎。
回家是將來事,但當下事更是迫在眉睫。
沒有現在,何談將來?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將期待的目光彙聚在真一道長身上。
他們對關內局勢一無所知,亟需一個引路人,為他們指明前路所在。
在真正回家之前,起碼得熬過今歲即將到來的寒冬。
老道士垂眸,似在思慮。
良久之後,他才說道,“福壽無量天尊。”
“諸位目下之窘困所在,貧道已略知一二。”
“貧道自靖遠衛,曆經高石衛,撫遠衛,方至撫順衛。”
老道士言外之意,他也隻知道這四處情況罷了。
提前訴明,省得旁人覺得他會有所隱瞞。
眾人皆是點頭。
自長山觀至撫順關,所經路線無非就是那麼兩段。
走沈陽府要更快,道路也更平坦,還能轉水路穿行。
繞北穿行高石衛,再經撫遠衛,路窄難行,但也是條通途。
考慮到屍疫之害,眾人下意識就已經明悟,真一道長避開沈陽府,大概是因為那裡的情況也不大好。
老道士的語速不快,但眾人皆壓著呼吸細細聽著,不敢有絲毫不耐,更不敢打擾。
“靖遠衛邊牆屍亂,由北及南......”
“貧道於山上清修,待到發覺山下異況,靖遠縣早就化作人間地獄,百姓十不存一。”
甚至,被群屍打上山門......
人群中,有位屯將的麵色苦了苦,他手下所餘三百營兵,半數籍貫皆是自靖遠所募。
真一道長寥寥幾句話,就已經給這百五十人的家眷宣判了死刑。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以後該如何向這些人交代此中緣由。
老道士仍未停下,“貧道一路走來,親眼目睹,更是從逃亡百姓口中知之甚多。”
“那高石衛曆經南北兩麵夾擊,邊堡亦陷落過半。”
“北有邊屍南下,南有河屍上岸,其內百姓北進不得,南下無路。”
可惜,不是所有西逃百姓都能在路上巧遇這老道士。
所以他們不知。
西去,亦不過是自投靖遠衛之屍口罷了。
“好在......貧道路遇一位順義百戶,救民於途。”
說起這段時日,老道士嘴角微微揚起。
那段路是他路途孤身宿夜之時,少有的,能睡個好覺的輕鬆時日。
“由此至撫遠衛,算是貧道此行難得走過的一段安穩坦途。”
對高石衛的屍禍,將校們倒是反應平平。
那破地方除了一堆駐屯邊堡,百姓多是軍戶,沒什麼良家子。
高石衛幾乎不會被挑中,成為營軍募兵的地點。
既然不是將士們的家鄉,此刻自然也就無人記掛。
倒是真一道長口中那順義百戶,讓在場的不少人有些感興趣。
如此說來,關內或許還有成建製的官軍,仍得到了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