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找不到先例。
甚至有的地方父母官,他前任就這麼乾過!
把城中百姓圈禁起來,雇來一群外鄉人,搶收糧田。
若隻是這樣,難免會把治下百姓逼得走投無路,揭竿而起。
於是,這地方官還會與大戶合作,搶收事後,按每畝田地低產低價,強買強賣。
做人留一線,留的也可以隻是一口氣。
本是豐收的上好水田,到了人家口中,不但欠收,還顆粒乾癟。
賣不上價兒。
越近秋時,農戶越是焦躁,荊州各處城中越是情勢詭譎。
死人詐屍?
可屍鬼的身影尚未出現,如何能信?
靠那榜文的一麵之詞?
信者寡,疑者眾。
......
棗陽縣城中百姓,以耄耋老者為首,聯名請願。
“大老爺!求您可憐可憐我們,讓我們出城去罷!”
“春種秋糧,不收,我等無以活命矣!”
大不了,各自出城,回自家田壟裡,以天為被,地為床。
死人?
哪怕是會吃人的死人,也嚇不垮一群急著收糧的農夫。
或者說,他們哪怕信了,那也得硬著頭皮去搶收。
說到底,即便出了城,也不一定那麼倒黴就撞上什麼死人。
可能會死而已......
不去收糧,身家性命便自此不在自己手中掌握。
屆時......賣田?賣女?為奴為婢?
手中無糧,那般下場都是可以預見的,到時候,說不得活著還不如死了。
百姓困苦,進退無路。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棗陽縣令、縣丞、縣尉,三人在內堂麵麵相覷。
負責宵禁的縣尉最是焦慮,這些老頭,最是不好招惹。
“二位大人,民怨沸騰,該如何是好?”
“總不能任由這些老者,公然忤逆宵禁!”
沒有縣衙的大老爺和二老爺發話,縣尉自己可犯不著去背這個鍋。
縣令蹙著眉,“隨縣信使確實是帶來了信兒。”
“江夏郡疫區死人橫行,兒戲不得。”
縣丞拱禮,插話道,“即便我們信,百姓也信......”
“可他們,實則是不信我等!”
“百姓覺得,我們就是在斷他們的生路!”
信死人乍起,和信官員,終究是兩碼事。
實在是一根筋,兩頭堵。
要麼,放任百姓冒著染疫風險,去城外搶收秋糧。
要麼,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欺待老者?
不管怎麼選,都不是什麼好主意。
“不如......抓一具給他們瞧瞧?”
“看了之後,興許就沒人再鬨了。”
縣丞的主意,引得其餘二人沉思。
縣丞和縣令的目光,遊弋在縣尉身上,引得他麵色驚變。
縣尉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嗎?!”
“二位大人多少也得考慮考慮,就憑我手底下的差役......”
“出城搜尋,找不到還則罷了!”
“萬一,真尋到什麼會動的死屍,那就是一起去送死!”
“到時候連累城池一失,狼煙難續。”
“我等遺脈,怕是連司隸都還沒到呢!”
抵達司隸之前,失城斷煙,就是絕子斷嗣的下場。
縣令與縣丞無言,因為他們也知道,縣尉所言不假。
“那衛所呢?”
“附近的衛所武官,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對於縣令的問題,縣尉有話要說。
“您忘了,年初荊州衛所抽調大半,隨......隨劉都督平倭。”
如今劉都督身死揚州,全軍幾近覆沒。
荊州衛所名存實亡,武官們也早早跑向大城重鎮。
棗陽縣剩下的那位駐屯百戶,也被州牧大人調去了隨棗道守關。
說到底。
封城與秋收,官府與百姓之訴求,已全然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