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色的鐮刀,沉甸的排車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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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色的鐮刀,沉甸的排車(1 / 1)

農曆五月的風,裹挾著日漸濃烈的燥熱,終於把那片田野上醞釀了數月、泛著青綠色的金黃,徹底吹成了純粹的、耀眼的、沉甸甸的金色海洋。麥浪翻滾,沙沙作響,仿佛無數細碎的金箔在陽光下碰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乾燥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成熟麥粒甜香的獨特氣息。這是西裡村一年裡最盛大的時節之一,也是最不容喘息的時節——麥收,開鐮了。

金黃的麥穗低垂著頭,飽滿得幾乎要脹破麥殼。吳建軍站在自家地頭,黝黑的臉龐在烈日下泛著油光,深刻的皺紋裡嵌著汗珠。他眯著眼,望著這片被陽光烤得滾燙的金色,目光像在檢閱即將出征的士兵,凝重而專注。晚割一天,就可能遇上突如其來的雷陣雨,那金黃的飽滿就可能變成地裡發黑的黴爛;早割一天,麥粒尚未完全灌漿飽實,分量輕了,成色差了,賣不上好價錢。這分寸的拿捏,全憑莊稼人世代積累、刻在骨子裡的經驗。今天,就是那個被吳建軍在心裡掂量了無數遍的日子。

頭天晚上,吳家的院子就彌漫著一種大戰前的緊張與肅穆。堂屋昏黃的煤油燈光下,吳建軍把家裡所有的鐮刀都找了出來,一共三把:一把是寬厚沉重的老鐮,木柄被汗水浸透,磨得烏黑發亮,那是他的主力;一把稍輕便些,是李秀雲用的;還有一把最小的,木柄短些,刃口也窄些,那是去年特意給小普同做的“小鐮刀”,雖然他還揮不動幾下。

磨鐮刀,是開鐮前最神聖的儀式。吳建軍搬出那塊磨刀的青石,放在院裡的水缸旁。他蹲下來,舀起一瓢清水,緩緩淋在青石粗糙的表麵。然後拿起那把老鐮,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刀刃壓在青石上,發出“噌——噌——噌——”富有節奏的摩擦聲。他手臂沉穩地來回推送,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得如同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寶。每一寸刀刃都被他精心打磨,直到刃口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出清冷、銳利的幽藍光芒,手指輕輕一觸,便有種要被割開的鋒利感。那“噌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得很遠,帶著一種金屬的冰冷和即將投入火熱的預示。

小普同蹲在父親身邊,看得入了迷。他學著父親的樣子,拿起自己的小鐮刀,笨拙地在青石上蹭著,但力道和角度都不得法,隻發出“哧啦哧啦”的噪音。吳建軍沒阻止他,隻是偶爾瞥一眼,嘴角似乎有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李秀雲則在一旁默默準備著明天要帶的水罐、毛巾,還有擦汗用的舊布片。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東邊天際剛透出一絲魚肚白,啟明星還清亮地掛在天邊,吳家小院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李秀雲早早起來,灶膛裡的火已經燃旺,鍋裡熬著稠稠的小米粥,蒸籠裡熱著昨晚特意多做的玉米麵餅子。空氣裡彌漫著糧食最樸素的香氣,這是即將投入高強度勞作的身體最需要的能量。

匆匆吃過早飯,吳建軍扛著他那把磨得鋥亮的老鐮,李秀雲拿著她那把稍輕的鐮刀。小普同也鄭重其事地背上了他的小鐮刀——雖然更多是象征意義。小梅、家寶被留在家裡,由吳建軍托付給隔壁的趙大娘暫時照看,趙大娘爽快地應下了:“放心吧建軍,保管給你看好嘍!”。四歲的小梅扒在院門口,看著爹娘和哥哥扛著奇怪的“彎彎刀”消失在晨霧裡,小嘴癟了癟,帶著哭腔喊:“爹!娘!哥!我也要去割麥麥!”李秀雲回頭柔聲安撫:“小梅乖,在家等娘,麥芒紮人,等娘回來給你帶麥穗玩!”

晨風微涼,吹散了薄霧,露出田野清晰的輪廓。金色的麥田一望無際,在熹微的晨光中靜默著,等待著鐮刀的親吻。已經有早起的村民在地裡忙活了,遠遠望去,隻見一個個弓著腰背的身影在金黃的麥浪裡起伏,如同大海中搏擊風浪的小舟。鐮刀割斷麥稈的“嚓嚓”聲此起彼伏,像一首古老而單調的勞動號子,宣告著一年中最繁忙、最辛苦、也最充滿希望的戰役打響了。

吳建軍選定了自家地塊的起始點。他沒有立刻下鐮,而是先彎下腰,在茂密的麥叢中,利落地拔下兩綹長長的、韌性十足的麥稈。粗糙的手指靈活地撚動、穿插、打結,動作嫻熟得如同呼吸,眨眼間就綰好了一根結實而柔韌的麥稈繩。他把這自製的“捆繩”平鋪在麥茬地上,大約一臂長,兩端留出足夠打結的長度。

“看好了,普同。”吳建軍低沉地說了一句,算是給兒子現場教學。他隨即岔開雙腿,穩穩站定,左腳微微前踏,身體重心下沉,右手握緊鐮刀的木柄,左手張開,像一把梳子,伸進前方密實的麥叢,穩穩地摟住一大把麥稈的下部。緊接著,右臂揮動鐮刀,一道冷光劃出短促的弧線——“嚓!”一聲清脆利落的響聲!被左手摟住的那一大把麥稈,齊刷刷地從根部被割斷,斷口整齊!

吳建軍順勢將這把沉甸甸的麥子,輕輕平放到地上鋪好的麥稈捆繩上。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一氣嗬成。他沒有停頓,左手再次探入麥叢,右手鐮刀緊跟著揮出——“嚓!”又一捆麥子被割下,疊放在前一捆之上。他的動作沉穩而富有節奏,每一次彎腰、摟麥、揮鐮、放倒,都如同精準的機械運動,帶著一種千錘百煉後的從容。他割過的麥茬,低矮而整齊,幾乎貼著地皮,為後續播種其他作物清理出了乾淨利落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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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普同在一旁看得心癢難耐,也學著父親的樣子,岔開小短腿,左手去摟麥稈。可那麥稈又密又韌,他小手力氣不夠,隻能勉強摟住一小撮。他憋紅了臉,揮動小鐮刀砍下去——“噗!”一聲悶響,麥稈沒斷,倒是鐮刀被韌勁彈了一下,震得他小手發麻。他有些氣餒,但還是倔強地再次嘗試,這次看準了,用力一割,“嚓啦”一聲,幾根麥稈終於斷了,歪歪斜斜地倒下來,麥茬卻高高低低,像狗啃過似的。

李秀雲在另一壟開始割麥。她的動作不如吳建軍那般大開大合,卻更加靈巧細致,速度也不慢。她一邊割,一邊輕聲指點兒子:“普同,彆貪多,一次少摟點,手往下點,摟住麥稈的腰,鐮刀貼著地皮,用巧勁兒拉,彆硬砍。”小普同依言照做,果然順手了一些,雖然割下的麥子又少又歪,麥茬依然不整齊,但總算能獨立完成“割”這個動作了,小臉上頓時露出了興奮的光彩。

隨著日頭升高,氣溫也像坐了火箭般往上躥。太陽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金色的麥田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麥芒像無數細小的針,隨著動作不斷紮進裸露的手臂和脖頸,刺癢難耐。汗水流進被麥芒紮破的小口子,更是火辣辣地疼。小普同很快就體會到了割麥的艱辛,剛才的新鮮勁兒很快被燥熱、刺癢和手臂的酸痛取代。他割一會兒就直起腰,用臟兮兮的小手抹一把臉上的汗,小嘴呼呼地喘著氣,羨慕地看著不遠處父親那仿佛不知疲倦、始終保持著節奏的背影。

李秀雲不時直起身,捶捶酸痛的腰背,走到地頭,拿起用麻繩吊在樹蔭下的瓦罐,倒出清涼的井水,遞給丈夫和兒子。那水甘冽清甜,順著灼熱的喉嚨滑下,是烈日下最奢侈的享受。吳建軍通常隻是猛灌幾口,用袖子胡亂擦擦嘴邊的水漬,便又彎下腰去,繼續那似乎永無止境的“嚓嚓”聲。小普同則像頭小牛犢,咕咚咕咚喝個痛快,然後學著父親的樣子,把水瓢一放,又拿起小鐮刀,儘管動作越來越慢,卻咬著牙不肯停下。

當割下的麥子堆在捆繩上,差不多達到吳建軍心中“剛好能捆住”的份量時,他停下了割麥的動作。他彎腰,雙手麻利地將捆繩的兩端交叉、收緊、打結,一個結實的麥捆就誕生了。那麥捆像一個小小的金色堡壘,穩穩地立在地裡。

割麥,打捆,割麥,打捆……時間在單調重複的“嚓嚓”聲和沉重的呼吸聲中流逝。金色的麥浪在鐮刀下一點點退卻,露出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土地。田埂上,一個個金黃的麥捆像列隊的士兵,整齊地排列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壯觀。小普同割下的麥子少得可憐,但也學著父親的樣子,用麥稈打了根細細的小捆繩,把自己割下的歪歪扭扭的一小把麥子捆成了一個小小的、幾乎不成型的“麥捆”,寶貝似的放在自己割的那一小壟儘頭。

正午的太陽毒辣得能把人烤化。吳建軍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頭堆起的麥捆,抹了把汗,沉聲道:“歇晌!回家吃飯!”

午飯後,隻略作休息,下午的戰鬥又開始了。這次,除了割麥,還要運麥。吳建軍把家裡的排車一種農村常見的雙輪手拉車)拉到了地頭。裝車是個技術活。麥捆又大又沉,裝不好,路上容易散架甚至翻車。吳建軍先把幾個麥捆交叉著立放在排車底部,形成穩固的“基座”,然後一層層往上碼放。他碼得極其講究,麥穗朝裡,麥茬朝外,一層壓一層,相互咬合,像砌牆一樣,確保重心穩固。他高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抱起沉重的麥捆,穩穩地舉過頭頂,準確地安放在排車合適的位置。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溝壑肆意流淌。

小普同的任務是“遞麥捆”。他吭哧吭哧地抱起一個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麥捆,踉踉蹌蹌地拖到排車邊,努力舉高遞給父親。吳建軍彎腰接過,輕輕一托就放好了。小普同看著父親輕鬆的動作,再看看自己累得通紅的小臉和酸痛的胳膊,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力氣”。

排車裝得像一座移動的小金山。吳建軍在車轅上套好拉車的繩索,繩索的套子深深勒進他寬闊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雙腳蹬地,古銅色的脖頸和手臂上肌肉虯結賁起,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嘿——!”那滿載的排車,車輪碾過鬆軟的田埂和坎坷的土路,發出沉重的呻吟。吳建軍拉著車,一步一步,走得異常緩慢而堅實,每一步都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汗水浸透了他整個後背,在烈日下蒸騰起淡淡的白氣。

李秀雲和小普同跟在車後,不時用手推一下車幫,幫著省點力。小普同看著父親那被繩索深深勒進肌肉的肩膀,看著他那幾乎與地麵平行的、弓得如同蝦米般的脊背,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天溜場時那沉重單調的“咕嚕……咚……”聲。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崇敬,悄然湧上心頭。這沉甸甸的排車,拉的是金色的希望,也是生活最真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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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捆被一車車拉回前院——那塊被“大溜珠”溜得堅實平整的“銅鏡”上。吳建軍和李秀雲開始垛麥垛。垛底墊上幾層厚厚的、防潮的麥草,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麥捆一層層、一圈圈地往上碼,麥穗一律朝裡,確保雨水能順著麥稈流下,不會滲入垛心。垛要垛得圓,垛得實,垛得透氣,既要防雨,又要防止裡麵發熱黴爛。這又是一門考驗經驗和耐心的技術活。

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鉛灰色的雲,遮住了部分陽光,空氣變得更加悶熱粘稠。吳建軍抬頭望了望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天,說變就變。”他沉聲道,手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許多。李秀雲也心領神會,搬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大塊厚實的藍色塑料布。

果然,傍晚時分,西邊天際隱隱傳來了沉悶的雷聲,像遙遠的戰鼓。風也驟然變得急促,帶著一股土腥氣。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快!蓋塑料布!”吳建軍一聲低喝,如同命令。夫妻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合力展開那張巨大的藍色塑料布。小普同也跑過來幫忙,拽著塑料布的一角。風很大,塑料布被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麵掙紮的旗幟。他們奮力將塑料布覆蓋在已經初具規模、但尚未完全垛好的麥垛上。吳建軍搬來幾塊沉重的石頭,李秀雲和小普同也找來磚頭、木棍,死死地壓住塑料布的邊緣,不讓風把它掀開。

剛把塑料布壓嚴實,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很快就連成了線,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點敲打在藍色的塑料布上,發出密集而急促的“嘭嘭”聲,像無數麵小鼓在敲打。

一家人躲進堂屋的屋簷下,看著外麵滂沱的大雨。院子裡,新溜的場院在雨水衝刷下顯得更加光潔堅實。那被藍色塑料布覆蓋的麥垛,在雨幕中像一個沉默的堡壘,守護著裡麵金黃的果實。塑料布被雨水衝刷得透亮,能隱約看到下麵金黃的麥捆輪廓。

小普同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個藍色堡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天氣對農活的巨大威脅,也第一次如此慶幸家裡提前準備了這塊塑料布。他想起父親之前說的,村裡打麥機和拖拉機很少,借到不知哪天。這些辛辛苦苦割回來、垛起來的麥子,在脫粒之前,就是他們全家最寶貴的財富,容不得半點閃失。

吳建軍卷了根旱煙,蹲在門檻上,默默地抽著。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裡緩慢升騰。他看著雨中的麥垛,又看看外麵被雨水衝刷的世界,眼神沉靜,像一潭深水。李秀雲拿來乾毛巾,遞給丈夫和兒子擦雨水。

“這雨,下透了好,”吳建軍吐出一口煙,聲音混在雨聲裡,“地不旱了,正好接著種晚茬。”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麥子進了垛,心就踏實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跟老天爺搶時間,等著機器了。”

小普同用力地點點頭。他小小的身體還殘留著割麥遞麥捆的疲憊和酸痛,手臂上被麥芒紮出的紅點還在隱隱刺癢。但看著雨幕中那個被藍色塑料布守護著的、父親用肩膀一車車拉回來的金色堡壘,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疲憊、安心和隱隱自豪的感覺,在他心底悄然滋生。這沉甸甸的麥收,這金色的鐮刀,這勒進父親肩膀的繩索,還有這守護希望的藍色塑料布,都像一枚枚滾燙的印章,深深地烙進了他剛剛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稚嫩的心田裡。屋外,雨聲嘩嘩,屋內,煤油燈的火苗在潮濕的空氣裡輕輕跳躍,映著一家三口沉默而堅韌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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