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陰影裡，岩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心跳如擂鼓。下方那個抬頭張望的暗哨，鼻子還在不停地抽動，像條嗅到獵物氣味的獵犬。
“被發現了？不可能啊，逆風，距離超過五十米，還用了匿跡粉……”岩瞳腦子飛速轉動，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暗哨的動作。他身後的兩個同伴，一個叫“夜梟”，一個叫“枯藤”，也同時屏住了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刃和吹箭。
那暗哨看了幾眼，似乎沒發現什麼明顯異常，但又顯得不太放心。他朝著岩壁方向，試探性地走了幾步，同時抬手向旁邊另一個暗哨做了個“注意”的手勢。
不能再等了。岩瞳當機立斷，用守林人之間極細微的手勢下達指令：『撤，分路，老地方彙合。』
夜梟和枯藤無聲點頭。三人如同融化的墨跡，悄無聲息地順著岩壁陰影向上方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地方退去，動作輕緩得像沒有重量，儘量避免帶落任何碎石或枯葉。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原位置不到十秒，下方營地傳來了幾聲短促尖銳的鳥鳴——顯然是暗哨發出的警報偽音。立刻，又有三四道身影從不同角落閃出，快速而警惕地朝著岩壁下方區域包抄過來，手中拿著的是改造過的弓弩和閃著寒光的砍刀。
岩瞳三人已經爬到了岩壁上方一處突出的岩石後麵，借著茂密的藤蔓和亂石隱蔽。下方傳來細細索索的搜查聲和低語。
“好像沒人？”
“頭兒說可能聽錯了，但讓仔細搜搜這片。”
“媽的，疑神疑鬼，這鬼地方除了咱們和那些半死不活的‘貨’，還能有誰？”
“少廢話，找！新月之前不能出岔子。”
“貨”……岩瞳記住了這個詞。他和夜梟、枯藤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沒有明確發現他們，但警惕性極高。營地裡的力量比預想的多，而且看起來訓練有素，不全是烏合之眾。
他們耐心地蟄伏著，直到下方的搜查人員罵罵咧咧地退回營地附近。岩瞳小心地探出一點頭，用隨身攜帶的單筒望遠鏡白玥提供的舊時代遺產，還能用）仔細觀察。
營地中央那個大帳篷簾子掀開，走出來兩個人。一個身材矮壯，穿著灰燼反抗軍常見的混雜裝備，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應該是灰燼之眼在這裡的小頭目。另一個卻讓岩瞳瞳孔一縮——那人穿著一種暗綠色、看起來材質特殊的連體服，身材高瘦，臉上戴著遮擋下半張臉的呼吸麵罩，隻露出一雙冰冷的、幾乎沒有感情的眼睛。他的裝備簡潔而精良，腰側掛著的不是刀斧，而是一個方形的、閃著微光的儀器。
“外來者……科技水準不低。”岩瞳心往下沉。灰燼反抗軍什麼時候搭上了這種“合作夥伴”？他們想乾什麼？
戴麵罩的人和小頭目低聲交談了幾句，小頭目頻頻點頭，態度甚至有些恭敬。隨後，麵罩人走向營地邊緣一個用厚重帆布蓋著、有守衛看守的角落。守衛拉開帆布一角，麵罩人低頭看了看，似乎在檢查什麼，然後點了點頭，對守衛吩咐了幾句。
帆布蓋下，隱約可見是幾個長方形的、類似金屬箱子的東西，箱體上有細小的指示燈在閃爍。
“貨物……樣本……就在那裡？”岩瞳猜測。但他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麵具人檢查完，回到了帳篷。營地再次恢複表麵的平靜，但暗哨的分布明顯更加嚴密了。
“撤。”岩瞳知道再待下去風險太大，他們已經獲取了關鍵信息：灰燼之眼與不明外來者合作；有被稱為“貨”或“樣本”的東西被儲存；對方在新月之夜有重大行動，且極其警惕。
三人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像三道影子般悄然遠離了這片危險的山坳，朝著預先約定的彙合點潛行。
同一時間，翡翠夢境邊緣。
艾拉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外界的森林雖然茂密，但陽光還能透過縫隙灑下光斑，充滿生機即使是戰後脆弱的生機）。而這裡，高大的樹木形態變得更加古老奇詭，樹皮上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草木清香和濕潤水汽，吸一口都讓人覺得肺腑被洗滌了一遍。
光線變得朦朧柔和，仿佛透過一層極薄的翡翠濾鏡照射下來。沒有明確的路徑，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腐殖質層，踩上去悄無聲息。周圍異常安靜，連蟲鳴鳥叫都幾乎聽不見，隻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潺潺聲。
“跟緊，注意腳下和周圍，這裡的一切都可能‘活’過來。”雷烈壓低聲音提醒，他走在最前麵，手中握著一把出鞘的短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影梭消失在隊伍左側的陰影裡，負責側翼警戒和探路。石堅殿後，手裡提著一柄沉重的開山斧，警惕著後方。
艾拉走在中間，一手緊握著那塊溫熱脈動的碎片，另一手按在胸前，自然之心印記微微發熱，與周圍的環境產生著奇妙的共鳴。她能感覺到一種龐大而古老的意識在沉睡著，或者說，在靜靜注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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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隊長，碎片……指引的方向是那邊。”艾拉指向左前方，那裡樹木的間隙中，似乎有更濃鬱的光芒在流動。
“走。”雷烈毫不猶豫地轉向。
行進變得緩慢而謹慎。不時有散發著微光的藤蔓無風自動，輕輕拂過他們的衣角；腳下盤根錯節的樹根偶爾會輕微蠕動，仿佛在調整姿勢。有一次，影梭差點踩進一片看似普通、實則底下是鬆軟泥沼的苔蘚地，幸虧他反應快，用鉤索蕩了過去。
“這裡不歡迎暴力。”艾拉突然輕聲說，她看到雷烈和石堅因為緊張而過於繃緊的肌肉和武器，“我能感覺到……我們需要的是‘通過’，而不是‘砍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