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火堆劈啪作響,烤著濕透的衣物,也勉強驅散著眾人心頭的寒意和沮喪。
白玥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眼睛紅紅的,盯著跳動的火焰發呆。探測器沒了,裡麵存著她幾個月來收集的所有能量讀數、信號分析、還有從翡翠夢境和方舟記錄儀裡辛苦破解出來的碎片數據。現在,就剩她腦子裡記得的那些,還有幾張匆忙畫下的草圖。
“彆想了。”荊鴉把烤得半乾的繃帶卷好,歎了口氣,“人沒事比什麼都強。數據……大不了重新記。”
“重新記?”白玥聲音帶著鼻音,悶悶的,“進了林海,環境乾擾肯定更強,沒有探測器,我怎麼捕捉信號?怎麼精確定位?光靠木桑說的和那根樹枝的感應嗎?”
一直縮在角落、默默烘烤自己破衣服的木桑抬起頭,小聲說:“森林……會指路的。隻要‘綠枝’在,靠近了,自然能感覺到方向。我……我就是這麼被指引著找到你們的。”
“感覺?”白玥有些煩躁,“科學需要的是精確數據,不是感覺!”
“夠了。”艾拉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是嗆水後的後遺症。她靠在洞壁上,手裡依然握著那截世界樹枝杈。清涼感持續緩解著身體的酸痛和疲憊。“現在爭吵沒用。白玥,你腦子裡記得的數據,就是我們現在最寶貴的資料。沒了儀器,你就是儀器。”
白玥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艾拉繼續道:“木桑,你說森林會指路。具體怎麼指?靠近到什麼程度?有沒有標誌或者危險需要特彆注意?”
木桑努力組織語言:“就是……一種拉扯的感覺,在腦子裡,很輕微。像有根線牽著‘綠枝’,也牽著我。越靠近林海,感覺越清楚。危險……”他臉上露出懼色,“很多。樹會動,會‘吃’東西。地上的藤蔓可能會突然纏住腳。還有……‘無聲者’。”
“無聲者?”影梭警惕地問。
“就是……看起來像動物,或者像人,但眼睛裡沒有光,動作僵硬,不叫也不發出聲音。”木桑描述著,身體微微發抖,“它們會躲在陰影裡,突然撲出來……被它們碰到,會變得和它們一樣,慢慢不會說話,不會動,最後變成……樹的一部分。”
這描述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被侵蝕同化?林海裡的汙染表現形式和沼澤的“瀝青怪”不同,但本質似乎都是某種扭曲和吞噬。
“你遇到過?”夜梟問。
木桑點頭,撩起破爛的褲腿,小腿上有一道已經愈合、但依然猙獰的傷疤,顏色發暗,像是被什麼腐蝕過。“差點……差點就被藤蔓拖走了。是‘綠枝’突然發燙,那些東西才退開一點,我拚命跑掉的。”
世界樹枝杈能驅趕這些被汙染的東西。這算是個好消息。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進林海。”艾拉做出決定,“木桑帶路,優先避開已知的危險區域。白玥,你儘量回憶和記錄我們感應到的方向變化。荊鴉,注意大家的身體狀況,特彆是……”她頓了頓,“注意我身上那個標記的變化。”
她沒說出口的是,在山洪中樹枝爆發保護力量後,心口的紅色標記雖然又有了一絲幾乎無法測量的延遲,但與此同時,標記本身似乎……更“凝實”了。這不是好兆頭,可能意味著係統鎖定在適應或者對抗樹枝的乾擾。
一夜無話,但沒人睡得踏實。洞外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林海傳來的、難以形容的窸窣聲,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摩擦、爬行。
第二天清晨,天光晦暗。收拾好勉強烘乾的裝備,一行人離開山洞,朝著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林海走去。
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林海的異常。邊緣的樹木就比其他地方的更加高大茂密,樹皮顏色深沉,枝葉層層疊疊,幾乎不透光。空氣潮濕悶熱,帶著濃鬱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種……淡淡的甜腥,有點像沼澤霧氣的味道,但更隱蔽。
木桑走在最前麵,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自製的骨刀,神情高度緊張。他時不時停下,側耳傾聽,或者蹲下查看地麵的痕跡。
“這邊。”他指了一個方向,“拉扯感是從這邊來的。但這裡……有‘無聲者’活動的痕跡。”他指著地麵一些淩亂的、不像人類也不像普通動物的腳印,還有被折斷的、斷口處滲出暗紅色樹液的灌木。
“繞不開嗎?”影梭問。
木桑搖頭:“這一片都有。隻能小心點快速通過。彆出聲,彆碰那些顏色特彆暗或者帶黏液的植物。”
隊伍保持靜默,加快速度。艾拉感覺手中的樹枝在進入林海範圍後,確實傳來一種更明確的牽引感,指向左前方。同時,她也能隱約感知到周圍彌漫著的那種壓抑、混亂的能量場,和沼澤節點同源,但更加分散,仿佛滲透到了整片森林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氣裡。
“嗖——!”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從右側傳來!
夜梟反應極快,猛地將身邊的荊鴉撲倒!一根手指粗細、頂端尖銳如矛的黑色藤蔓,擦著荊鴉的後背射過,深深紮進旁邊的樹乾裡,發出“噗”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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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影梭低喝,和另一名隊員立刻背靠背舉起武器。
更多的黑色藤蔓從周圍的灌木和落葉下彈射而出,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從各個角度刺向眾人!
“是骨藤!快走!”木桑驚叫,揮動骨刀砍斷一根襲向自己的藤蔓,斷口處噴出暗綠色的汁液,濺在地上嗤嗤作響,腐蝕出小坑。
這些藤蔓速度極快,力量也大,而且仿佛無窮無儘。子彈打在上麵效果一般,隻能打偏或者打出缺口,但它們很快又扭曲著繼續攻擊。燃燒彈在這種潮濕密閉的環境不敢亂用。
艾拉一邊躲閃,一邊將世界樹枝杈橫在身前。她嘗試著主動將一絲精神力注入其中。
嗡——
樹枝再次泛起溫和的綠色光芒,這次沒有爆發,而是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籠罩住附近幾人的光暈。
奇跡發生了。那些瘋狂刺來的黑色藤蔓,在接觸到綠色光暈的邊緣時,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在不遠處扭曲舞動,發出嘶嘶的摩擦聲,卻不敢再靠近。
“有用!跟著艾拉!”影梭立刻下令。
艾拉舉著散發綠光的樹枝,沿著感應到的牽引方向快步前進。綠色光暈如同一個移動的安全區,逼退著周圍虎視眈眈的骨藤。但艾拉能感覺到,維持這光暈在持續消耗樹枝本身的力量,那股清涼感在減弱,而自己心口的紅色標記,隨著精神力的消耗,又開始隱隱發燙。
必須儘快通過這片區域!
在骨藤的“歡送”下,他們狼狽地衝出了幾百米,周圍的樹木似乎稀疏了一點,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減弱了。骨藤沒有追出那片特定的區域。
大家停下來喘息,都驚魂未定。荊鴉快速檢查,有兩個人被藤蔓擦傷,傷口不大,但周圍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麻木,他趕緊用消毒劑和特製藥膏處理。
“這隻是開始。”木桑心有餘悸地看著來的方向,“越往裡,‘無聲者’和怪東西越多。有些地方,‘綠枝’的光也未必完全管用。”
白玥臉色蒼白,但眼神重新聚焦起來。她拿出防水筆記本和筆,快速畫著剛才的路線和骨藤區域,並標注:“能量乾擾強烈區域,活性攻擊植物。世界樹枝杈散發綠光可驅散,但有範圍限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