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而痛苦的聲音在腦海中緩緩消散,留下沉甸甸的回響和令人心悸的餘韻。空地上陷入短暫的死寂,隻有世界樹枝杈散發的綠光在微微搖曳,照亮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巨木之芯……”白玥喃喃重複,看向綠光指引的方向,那裡深綠色的天光流轉,仿佛林海的心臟在搏動,“那是世界樹的母體所在?還是深綠庇護所?”
木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那個方向雙手合十,額頭觸地,嘴裡念念有詞,是他族群裡古老的禱詞,充滿了敬畏和哀傷。
艾拉握著劇烈震動後逐漸平複的樹枝,清涼感回歸,但比之前又弱了一分。她能清晰感覺到兩股力量在心口拉扯:紅色標記的灼熱如同附骨之疽,樹枝的清涼則是外來的援軍,而她的身體就是脆弱的防線,正在被反複衝擊。
“那聲音說……汙染已觸及核心。”荊鴉臉色嚴峻,“這和冷湖節點的情況類似,但聽起來更糟。我們得儘快過去。”
“怎麼過去?”影梭環顧四周昏暗詭異的密林,“那地方看著不遠,但林子裡不知道還有什麼等著我們。而且,”他看向艾拉,“你的狀態……”
艾拉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堅持。她看向那幾座廢棄的棚屋:“先檢查這裡。既然是舊營地,可能留下有用的東西,或者……信息。”
棚屋低矮破敗,覆蓋的真菌殼體已經乾枯發黑。推開虛掩的、用藤條捆紮的木門,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裡麵空間不大,隻有一些簡陋的石台、鋪著腐爛獸皮的“床鋪”、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幾個破爛陶罐。看起來隻是獵人臨時的歇腳點。
“沒什麼特彆的。”夜梟快速檢查了一遍。
但白玥蹲在角落,用匕首小心地撥開一層厚厚的苔蘚和落葉,露出下麵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和線條。
“這是……我們寨子老獵人用的標記。”木桑湊過來辨認,“意思是……‘危險’、‘禁地’、‘不要靠近’。”他指著其中一個圓圈套著扭曲樹形的符號,“這個,指的是‘吃人的古樹’,就在……那個方向。”他指向的,赫然就是巨木之芯天光流轉的方向稍偏一點的位置。
“吃人的古樹?”荊鴉皺眉。
“寨子裡的老人說,林海深處有一棵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樹,樹乾是空的,裡麵會冒出瘴氣,靠近的鳥獸和人都會消失。”木桑回憶著,“以前大家都繞著走。但後來森林不對勁,那棵樹的方向……好像變得更危險了。”
艾拉心中一動。吃人的古樹,會冒瘴氣……這聽起來不像是健康的世界樹母體,反而像是被汙染侵蝕後的變異體。難道汙染的核心,就是那棵古樹?而真正的“巨木之芯”或深綠庇護所,在另一個地方?
她再次感應手中樹枝的牽引。那牽引明確指向天光方向,但對“吃人古樹”所在的偏側方向,似乎也有極其微弱的、帶著排斥和厭惡的波動。
“看來我們的目標區域,可能同時存在被汙染的部分和未汙染的部分。”艾拉說出自己的猜測,“那個聲音呼喚我們去‘巨木之芯’,但我們必須小心,彆誤入被汙染的區域。”
“怎麼分辨?”白玥問。
艾拉看著手中的樹枝:“靠近了,它應該會有更明確的反應。就像剛才驅趕骨藤一樣,對汙染源應該會有排斥或淨化反應。”前提是樹枝的力量還沒耗儘。
他們決定在這處相對開闊的廢棄營地過夜,恢複體力,明天一早向巨木之芯進發。清理出一間勉強能擋風的棚屋,生起一小堆篝火非常小心,避免引燃周圍乾燥的真菌),安排輪流守夜。
後半夜,輪到艾拉和木桑。艾拉靠坐在棚屋門口,握著樹枝,一邊守夜,一邊嘗試與沈澈進行更深入的溝通。經過白天的跋涉和樹枝的持續滋養,沈澈的意識似乎恢複了不少。
【艾拉……我分析了……世界樹枝杈的能量衰減曲線……以及……你體內標記的對抗數據……】沈澈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電子質感,但流暢了許多,【樹枝的力量……來源確實是遠方同頻母體……但傳輸損耗巨大……且你的身體……作為中轉節點……效率低下……並承受雙向壓力……】
‘也就是說,我拿著它,既在消耗它的力量,也在消耗我自己的身體?’艾拉心一沉。
【正確……預計……以當前消耗速度……樹枝的主動防護能力……最多再維持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時……將進入惰性狀態……僅保留基礎指引功能……】沈澈給出冰冷的數據,【而你的身體負荷……已接近臨界……建議……停止主動激發樹枝……減少移動……】
停止?減少?怎麼可能。還剩不到五天時間,他們必須趕到地方。
【還有一個發現……】沈澈繼續道,【從樹枝接觸到的環境侵蝕能量中……我檢測到……與冷湖節點、沼澤節點……同源但表現不同的‘汙染編碼’……這裡似乎進行過……某種‘嫁接’或‘馴化’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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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接?馴化?”艾拉在意識裡追問,“什麼意思?”
【‘虛無侵蝕’的本質……是混亂與吞噬……但在這片林海……部分侵蝕能量……被強製與植物生命基質結合……形成了半穩定態的汙染共生體……比如那些骨藤……‘無聲者’……甚至可能……那棵‘吃人古樹’……】沈澈分析道,【這並非自然演化……更像是……有意識的實驗產物……目的不明……】
有意識的實驗?誰乾的?方舟?還是其他什麼存在?
艾拉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連可怕的“虛無侵蝕”都能被拿來實驗,那這林海深處隱藏的秘密和危險,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就在這時,負責了望的木桑突然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那邊……有東西過來了!”
艾拉立刻警醒,順著木桑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營地邊緣的密林陰影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
又是一個“無聲者”。
但這個“無聲者”有些不同。它穿著雖然破爛,但能看出是相對完整的舊時代戶外服裝,背上甚至還有一個破爛的背包。它的動作比之前看到的那個指路的更為流暢一些,雖然依舊僵硬。它沒有攻擊的意圖,而是直直地朝著棚屋……或者說,朝著篝火的光芒走來。
“準備。”艾拉低聲示警,握緊了樹枝,但沒有立刻激發。棚屋裡休息的其他人也被驚動,影梭和夜梟無聲地摸到門邊。
那個“無聲者”在距離棚屋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了。它抬起頭,灰綠色的臉在篝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它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竟然發出了一種極其乾澀嘶啞、仿佛鏽蝕齒輪摩擦的聲音:
“火……光……”
它說話了!雖然艱難,但確實是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