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房陵一失,意味著漢水上遊的門戶徹底洞開,西城的黃忠可以毫無顧忌地沿水路東下,與江陵的趙雲對他形成夾擊之勢。而他原本指望能夠牽製西城兵力的申氏兄弟,如今一個投降,另一個也岌岌可危。
“都督息怒!”參軍連忙勸慰,但聲音也帶著顫抖,“當務之急,是應對眼下危局啊!”
“危局?還有什麼危局比這更危?!”夏侯尚嘶吼道,“西城、房陵連成一片,鄀縣蘇飛虎視眈眈,江陵趙雲磨刀霍霍!襄陽已成孤城!孤城!”他猛地抓住參軍的衣襟,雙目赤紅,“你說!朝廷的援軍呢?大將軍的方略呢?!”
參軍被他嚇得麵無人色,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夏侯尚一把推開他,頹然坐倒在地,失魂落魄。憤怒過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的吳軍戰船正從西麵、南麵兩個方向,向著襄陽合圍而來。
“傳令……傳令三軍,緊閉四門,加強戒備!所有士卒,枕戈待旦!再派快馬,八百裡加急,送往許都!告訴大將軍,房陵已失,荊北崩壞在即,若再無援軍,襄陽……襄陽恐難久守!”他的聲音到最後,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襄陽城內,人心惶惶。申耽投降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守軍士氣遭受重創,百姓議論紛紛,一股失敗和絕望的情緒,如同烏雲般籠罩在全城上空。
就在襄陽一片混亂之際,西城的陳砥,卻向黃忠提出了一個看似與軍事無關的建議。
“黃爺爺,房陵新附,申耽雖降,但其麾下官兵及城中百姓,必然心存疑慮,惶恐不安。孫兒以為,此時不應僅以兵威臨之,更需施以仁政,安撫人心。”
黃忠此刻正專注於軍事部署,聞言挑眉:“哦?你有何想法?”
陳砥道:“可請黃爺爺以荊州都督府趙雲)名義,即刻發布安民告示,宣布免除房陵本年度賦稅勞役,赦免申耽部屬既往一切,願留軍者依才錄用,願歸農者分發田地。同時,可派遣一支由文吏和軍醫組成的隊伍,攜帶部分糧草藥物,隨一部兵馬前往房陵,協助申耽穩定秩序,救治傷患,宣示我吳公國仁德。”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西城與房陵既已連成一體,兩地商貿往來、人員流通亦需儘快恢複。可鼓勵西城商賈前往房陵貿易,以通有無,讓兩地百姓儘快感受到歸附後的實際好處。如此,方能真正收服房陵民心,使其成為我穩固之後方,而非需要時時防範的隱患。”
黃忠仔細聽著,眼中異彩連連。他久經沙場,深知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道理,但像陳砥考慮得如此細致周全,將軍事勝利轉化為政治和民心上優勢的做法,著實超出了他這老將的習慣思維。
“好!好一個‘施以仁政,安撫人心’!”黃忠讚歎道,“砥小子,你不僅知兵,更通政略!此策大善!老夫這就行文,並抽調人手,就由你來統籌此事如何?”
陳砥心中一喜,知道這是鍛煉自己處理政務、安撫地方能力的絕佳機會,立刻躬身應諾:“孫兒領命!必不負黃爺爺所托!”
房陵歸順的衝擊波,繼續向更廣闊的範圍擴散。
江陵,趙雲接到飛報,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笑容。“申耽既降,漢水上遊定矣。傳令,按原計劃,各軍向預設陣地開進,水軍控製襄陽外圍水域,圍城之勢,即刻展開!”
魏興,申儀接到兄長投降的消息和黃忠措辭嚴厲的最後通牒,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最後的倚仗和指望消失了,獨自麵對西城黃忠的兵鋒,他連一天都撐不下去。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在第二天清晨,魏興城頭也升起了吳公國的旗幟。申儀仿效其兄,舉城歸降。
至此,西城、上庸、房陵、魏興,漢水上遊四郡之地,儘數落入吳公國掌控之中。荊北的戰略天平,徹底傾斜。
許都,大將軍府內的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司馬懿看著夏侯尚那封字裡行間透著絕望的求救信,以及房陵、魏興接連失守的軍報,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
“荊北……大勢去矣。”他最終吐出這句話,聲音沙啞而疲憊。他手中確實無兵可派,更重要的是,即便有兵,在如今東西南三線皆遭重壓的情況下,投入荊北這個無底洞,是否明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西麵隴右的地圖。諸葛亮……這個他一生最大的對手,此刻在做什麼?他是否會趁著江東在荊北大展拳腳之際,有所動作?
“看來,與蜀漢的接觸,必須要加快了。”司馬懿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為了保住曹魏的核心利益,一些原本不可能考慮的選項,現在也必須提上日程了。
而在建業,吳公府內則是一片歡欣鼓舞。陳暮拿著荊北連番的捷報,對龐統、徐庶笑道:“子龍、漢升老而彌堅,砥兒亦漸露鋒芒!荊北一定,則襄陽如在囊中。中原門戶,已為我敞開一半矣!”
龐統撫掌笑道:“主公所言極是。如今之勢,當令子龍穩步圍困襄陽,切斷其與外一切聯係。同時,命伯言陸遜)在江北加大活動力度,令曹休不敢南下。待襄陽糧儘,或可不戰而下!”
天下棋局,因房陵的義幟北舉,而驟然加速。曹魏荊北的防線土崩瓦解,吳公國的兵鋒,直指中原腹地。一個全新的時代,正伴隨著漢水的波濤,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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