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要將荊西打造成一個刺蝟,讓任何覬覦者都無從下口。
“另外,”陳砥看向馬謖,“幼常,以你的名義,給費禕寫一封信。不必提李嚴征兵之事,隻‘偶然’提及我荊西為防南中潰兵,近日亦在整飭武備,加固邊防,請蜀漢方麵予以理解,並詢問巴東羅太守處是否需要一些……‘力所能及’的協助。”
馬謖心領神會,這是要通過費禕向諸葛亮傳遞兩個信息:一,荊西已知悉蜀漢動向並有所準備;二,陳砥願意在某種程度上,與諸葛亮保持默契,甚至對處境可能艱難的羅憲提供有限支持。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馬謖躬身應道。
襄陽,州牧府。
趙雲同樣收到了來自成都和夷陵的密報。他看完之後,將黃忠請來商議。
“李嚴急於攬權,竟欲校閱京城兵馬,幸被孔明擋回。然其又在巴西、巴郡征兵,其心叵測。”趙雲將情報遞給黃忠,“叔至在荊西應對得當,未雨綢繆,甚好。”
黃忠看完,虯髯怒張:“李嚴小兒,跳梁至此!若非顧忌大局,老子真想帶兵去成都問問他,想乾什麼!”
趙雲擺了擺手:“漢升息怒。孔明既在,必不會讓其肆意妄為。我等隻需穩住荊北即可。”他走到沙盤前,指著襄陽以北,“張合、郭淮近來可有異動?”
黃忠收斂怒氣,回道:“探馬回報,宛城、鄀城魏軍並無大規模調動跡象,但小股斥候活動頻繁,似在加強偵察。”
趙雲點了點頭:“司馬懿老奸巨猾,蜀漢內亂,他絕不會坐視。東線攻勢雖緩,然北疆‘鷹巢’之事,以及可能存在的南北古道,才是其心腹之患。他此刻按兵不動,恐是在等待時機,或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傳令輔匡、傅肜,北線戒備等級提升,多派精乾斥候,深入偵察,務必掌握魏軍動向。令文聘,水軍巡弋範圍向北延伸,威懾魏軍水寨。再給叔至去信,告知北線情況,令其心中有數,荊西防務,萬不可因西線之變而鬆懈。”
趙雲的部署穩健而全麵,既防範了北方的直接威脅,也策應了荊西的穩定。
南中,牂牁郡境內。
李恢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寨望樓上,看著遠處山巒間隱約可見的叛軍旗幟,眉頭緊鎖。他麾下兵力不足,糧草不繼,雖依諸葛亮之策固守要點,避免了更大損失,卻也難以主動出擊,平定叛亂。且蘭、鬲津等部叛軍依仗地利和不明來源的援助,氣焰依舊囂張,不時下山劫掠,使得大片區域民生凋敝,難民流離。
“將軍,成都又來催促進兵的文書。”副將遞上一封公文,語氣中帶著無奈。
李恢接過一看,仍是李嚴以中都護府名義發來的,措辭嚴厲,指責他畏敵不前,貽誤戰機,要求他限期與叛軍決戰。
“哼!”李恢將公文狠狠摔在桌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兵無糧,如何決戰?李正方隻顧爭權奪利,何曾真心想過平定南中!”
他心中明鏡一般,李嚴此舉,無非是想借刀殺人,要麼逼他冒險出戰導致兵敗,從而追究他的責任;要麼借此拖延,顯示諸葛亮的“無能”。
“回複中都護府,就說叛軍據險而守,我軍兵力不足,強行攻堅,傷亡必巨,懇請增派援軍及糧草器械!”李恢壓下怒火,冷靜吩咐道。他知道,真正的轉機,不在南中,而在成都那場看不見硝煙的爭鬥結果。
洛陽,大將軍府。
司馬懿聽著各地線報,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嚴征兵巴蜀,諸葛亮隱忍不發……好,很好。”他輕輕敲著桌麵,“讓李嚴再折騰得厲害些。告訴我們在蜀中的人,可以適當給李嚴提供一些‘證據’,比如……諸葛亮暗中與江東陳砥往來,意圖借江東之力壓製他之類的。”
“父親,此計可行?”司馬師問道。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司馬懿澹澹道,“李嚴此刻正如驚弓之鳥,又利令智昏,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疑神疑鬼,與諸葛亮的矛盾便會更深。他們鬥得越狠,對我們越有利。”
“那荊西陳砥處……”
“陳砥?”司馬懿目光微凝,“此子倒是沉得住氣,一心經營他的荊西。他發現的那些鐵牌和古道線索……暫且不必理會。讓他去查,或許……還能幫我們找到一些我們未曾發現的‘節點’。現在動他,為時過早,反而會打亂我們在蜀中的布局。”
他仿佛一個高明的棋手,冷眼看著棋盤上各方勢力的每一個動作,耐心地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到來。李嚴的猖狂,諸葛明的隱忍,陳砥的穩健,在他眼中,都隻是這盤大棋中不同角色的演繹。他深信,最終的勝利,隻會屬於最能隱忍、最能把握時機的弈者。
而在夷陵,陳砥在發出給馬謖指示和給建業、襄陽的彙報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枚來自巫縣的古舊鐵牌。他有一種預感,這條若隱若現的古道,以及司馬懿對此的執著,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會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亂世如棋,他雖年少,卻已學會在這錯綜複雜的棋局中,謹慎落子,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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