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陸將軍信中所言魏軍暗築據點之事,屬下等人連日查探,已發現三處可疑地點。”一名負責偵察的校尉指著草圖彙報道,“一處在巢縣以西三十裡野狼穀,穀口似有加固痕跡,內有簡陋營房數間,但平日人跡罕至;一處在舒城以北的七寶山隘口,山道被拓寬,並堆放了木石,似為路障或工事材料;最後一處在靠近六安的一片蘆葦蕩深處,發現有小船隱蔽停泊的痕跡,附近有新鮮腳印,但未見固定營寨。”
鄧艾仔細看著草圖,手指在幾個地點間移動:“野狼穀可通濡須水上遊支流,七寶山隘口是陸路通往壽春後方的捷徑,蘆葦蕩則便於隱蔽人員物資進出巢湖……司馬懿果然在經營一條隱蔽的補給或滲透路線。其目的,未必是立刻發動進攻,更可能是為長期騷擾、刺探,或為將來某次出其不意的行動做準備。”
他轉身對副將道:“增派水軍遊哨,加強對巢湖西部水域及沿岸蘆葦蕩的夜間巡查。陸路方麵,通知各戍堡,加強對偏僻山道、穀地的巡邏頻率,尤其注意有無新近開辟或整修的小路。另外,挑選機警可靠的斥候,設法抓一兩個‘舌頭’回來,要活的,弄清楚這些據點的具體用途和人員構成。”
“遵命!”副將領命而去。
鄧艾又拿起陸遜的信。陸遜在信中還提到,據壽春細作回報,魏軍似乎從北方運來了一些特殊物資,密封極嚴,由重兵看守,直接運往合肥新城方向,具體何物不詳,但押運將領口風甚緊,疑為軍械或某種特殊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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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物資……”鄧艾沉吟。會是什麼呢?重型攻城器?不太像,司馬懿近期在東線並無大舉攻城的跡象。糧草?不必如此神秘。難道是……與那“猛火油”有關?他聽說過一些關於魏國招募方士研究猛烈燃燒劑的傳聞。
若真是那種東西,配合這些隱蔽據點和小股精銳,用來發動突襲、焚燒糧草、製造混亂,倒是極有可能。
“傳令全軍,加強防火演練,各營多備沙土、水缸。糧倉、船塢、軍械庫等重點區域,夜間值守加倍。”鄧艾沉聲下令。無論魏軍想乾什麼,有備方能無患。
巴東,巫峽某段。
羅憲親自站在一艘蒙衝鬥艦的船頭,麵色凝重地看著前方險峻的崖壁。此處江麵狹窄,水流湍急,兩岸峭壁如削,猿猴難攀。若非巡江士卒偶然發現異常,尋常船隻根本不會在此停留。
“府君,就在前麵那塊凸出的鷹嘴岩下方。”領航的軍侯指著前方。
戰艦小心靠近。隻見在鷹嘴岩下方,有一處被垂掛藤蔓半遮的、勉強可供小舟停靠的石台。石台上痕跡雜亂,有篝火燒過的焦痕,有丟棄的魚骨和果核,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從痕跡的新舊程度判斷,最多不超過五日。
“多少人?”羅憲問。
“從腳印和遺留物看,估計不超過十人。停留時間不長,大概一兩日。”軍侯答道,“未見明顯標識,但從丟棄的魚骨處理方式和果核種類看,不像是本地漁夫或山民。倒像是……有行伍經驗的人,懂得消除痕跡,但有些細節沒處理乾淨。”
羅憲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腳印。鞋底紋路與尋常草鞋或布鞋不同,更粗糙耐磨,像是某種特製的登山鞋。他注意到石台邊緣靠近水線的地方,有一點不起眼的、暗紅色的汙漬,已經快被江水衝刷乾淨。他用手指蘸了點江水,抹在汙漬處湊近鼻尖,隱約有一絲極澹的腥氣。
不是魚血,更像是……人血?或者動物的血?
“搜索附近水域和崖壁,看看有無其他線索,比如攀爬痕跡、遺落物品,或者……有沒有隱蔽的洞穴。”羅憲站起身,下令道。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擅長攀爬的斥候從上方崖壁垂下繩索,稟報道:“府君,上方約十丈處,藤蔓後麵似乎有個很小的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進入。洞口邊緣有新鮮摩擦痕跡,裡麵很黑,深不見底,未敢深入。”
洞口?羅憲心頭一緊。巫峽兩岸洞穴眾多,但多在崖壁中上部,尋常人難以抵達。這個洞口位置隱蔽,又有近期活動痕跡……
“派人守住洞口上下遊江麵。調一隊精銳,帶上繩索、火把、弩箭,準備進洞探查。”羅憲果斷道。無論裡麵是什麼人,既然出現在巴東境內,又行蹤詭秘,他必須弄清楚。
他又想起陳砥密使提到的,南中可疑勢力可能與哀牢山古老信仰有關,以及巫縣石門的事。這巫峽中的隱秘洞穴,會不會也與此有關?是司馬懿的人在探查古道節點?還是那股南中神秘勢力的另一處據點?
戰艦在湍急的江流中穩住船身,士兵們開始緊張地準備探洞工具。幽深的峽穀中,江風呼嘯,仿佛隱藏著無數秘密。
夷陵,都督府書房。
陳砥麵前攤開著三份幾乎同時送達的重要文書。
第一份是韓青從武陵送回的第二份密報,詳細描述了犀牛潭的地形、疑似祭祀痕跡、洞中異響,並附上了精細的地形草圖。韓青在報告中強烈建議,若欲進一步探查,必須增派更多好手,並做好應對未知危險的準備。他提到蘇飛派出的十名山地營精銳已有一半抵達預定彙合點,士氣可用。
第二份是馬謖彙總的關於南中腰牌符號與哀牢山“黑巫”可能關聯的分析報告,以及“澗”組織反饋的最新消息——“澗”組織稱,他們通過特殊渠道,發現司馬懿方麵近期除了搜集隕鐵、石脂,似乎還在秘密尋找一些關於“古祭祀儀式”和“血脈感應”的典籍,其目標直指“黑巫”的核心傳承。這與“鑰匙”之謎隱隱呼應。
第三份則是羅憲通過秘密渠道緊急送來的簡報,告知了巫峽發現可疑洞穴及準備探查之事,並隱晦詢問陳砥,對此事是否有何線索或建議。
三份文書,三條線索,分彆指向武陵、哀牢山、巫峽,卻又似乎都隱隱纏繞在“古道”及與之相關的古老秘密之上。司馬懿的影子在每一條線索背後若隱若現。
陳砥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荊西及周邊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夷陵出發,向西劃過巫縣,那裡有已發現的神秘石門;向南指向武陵辰水源頭的“犀牛潭”,韓青正帶人在那裡探查;向西南,則是羅憲正在探查的巫峽新發現洞穴;再向更遠的西南,則是永昌哀牢山,司馬懿正與“黑巫”周旋;而東南方的南中,則漂浮著那詭異的腰牌符號……
這些點,看似分散,若用線條連接起來,會構成怎樣一幅圖景?是否就是那傳說中的、貫穿南北的“古道”網絡?亦或是某個更龐大、更古老的體係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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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穩守夷陵,靜觀其變?還是主動出擊,沿著這些線索深入探查,爭取在司馬懿之前,揭開秘密,掌握主動?
被動等待,固然穩妥,卻可能錯失先機,任由司馬懿一步步接近其目標。主動探查,則風險巨大,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尤其是涉及武陵他郡和巴東友鄰地界。
燭火搖曳,映照著陳砥年輕而剛毅的臉龐。他想起了父親陳暮的沉穩持重,也想起了自己這些年開拓荊西的種種艱難險阻。風險,從來都與機遇並存。
良久,他回到書桌前,提筆寫下幾條命令:
“一,令韓青:援兵到齊後,可對犀牛潭外圍進行更仔細探查,重點記錄所有人工痕跡、符號標記,但絕不可深入可疑洞穴,更不許與可能存在的當地勢力衝突。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人員為第一要務,立即撤回。”
“二,令馬謖:通過‘澗’組織,繼續密切關注司馬懿在‘鑰匙’問題上的動向,特彆是其尋找古籍和探查‘黑巫’血脈的進展。同時,將我們關於腰牌符號可能與‘黑巫’同源的推測,以更隱晦的方式,透露給蜀漢方麵可通過羅憲),看看他們是否有更多內情。”
“三,致羅憲:巫峽洞穴,務必謹慎。若探查,需做好萬全準備,防備機關、毒物及可能的伏擊。探查結果,盼能共享。另,南中符號之事,我處有些新推測附簡要分析),或可參考。”
寫罷,他封好命令,叫來親衛,一一吩咐送出。
做完這些,他再次看向地圖,目光銳利。既然風雨欲來,那便迎風而上。司馬懿想要的東西,他陳砥,同樣有興趣。這條撲朔迷離的古道,這場跨越千裡的暗戰,他決定,不再僅僅是被動防守的一方。
夜色已深,夷陵城漸漸安靜。但陳砥知道,在這平靜的夜幕下,在武陵的深山中,在永昌的雨林裡,在巫峽的洞穴內,無數暗流正在湧動。而他,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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