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如山,李恢感覺自己也快要被那無形的、名為“詭異”的濃霧所吞噬。
洛陽,大將軍府。
司馬懿仔細閱讀著張貉從永昌送回的、關於鬼哭嶺白霧吞噬探子實為石敢小隊)的報告副本通過“澗”組織等渠道獲取),以及南中李恢最新奏報的摘要通過宮中內線)。他那張一貫缺乏表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堪稱“愉悅”的神色。
“鬼哭嶺……白霧噬人……‘黑巫’的血祭能引起地脈轟鳴、骨杖生光……南中‘血眼山鬼’信徒四處下咒……”他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眼中幽光閃爍,“果然,古籍記載非虛。西南之地,確存上古遺澤,亦埋驚天凶物。這‘地脈’,這‘山鬼’,這‘白霧’,恐怕皆與那貫穿南北的‘古道’靈蘊有關。或為守護,或為封印,或為……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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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逵侍立一旁,小心翼翼道:“主公,永昌‘黑巫’要求的下批祭品和物資已在途中,約半月後可抵。張貉請示,下次月圓祭祀,是否按計劃在‘門’前進行?那白霧凶險,是否會影響……”
“照常進行。”司馬懿澹澹道,“‘黑巫’既選定那‘門’的位置,必有應對之法。那白霧或許正是守護‘門’的屏障之一。吩咐張貉,一切聽從‘黑巫’安排,祭祀所需,務必滿足。我們要的,是‘門’後的東西,至於過程如何凶險,代價多大,不重要。”
“是。”賈逵應下,又道,“南中那邊,‘眼睛’傳來消息,李恢已焦頭爛額,多次向成都求援。朝廷似有意派遣一名熟悉南夷事務的官員前往協助,人選未定。”
“很好。”司馬懿嘴角微勾,“讓我們的人加把勁,把水攪得更渾些。但要注意,彆讓那些‘血眼山鬼’的信徒真的失控,變成流寇。他們還有用。”他頓了頓,“江東陳砥那邊,有何動靜?”
“據報,陳砥新婚,其妻周氏已開始整頓府務,頗為乾練。陳砥本人似對武陵鬼哭嶺異動有所關注,已派出探查小隊,但遭遇白霧,損失兩人後撤回。目前看,他重心似仍在整合荊西內務,防範我軍從東線施壓。對古道之秘,雖有察覺,但應不及主公知之深。”
“不可大意。”司馬懿道,“陳砥年輕,卻非庸才。他能迅速穩住荊西,其能可見一斑。他與蜀漢羅憲交好,南中、永昌之事,未必不會傳入其耳。讓我們在荊西的‘耳朵’放靈些,必要時,可以給他送點‘禮物’,比如……關於鬼哭嶺白霧‘可能吞噬活人精氣以滋養地脈’的傳聞,或者南中邪教與‘黑巫’可能同源的猜測。真真假假,讓他去查,去猜,去分心。”
賈逵會意:“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還有,”司馬懿叫住他,“江淮那邊,滿寵和東吳陸遜、鄧艾有何新動靜?”
“暫無大戰。雙方斥候遊騎摩擦不斷,我方便秘據點仍在暗中經營。陸遜、鄧艾似有察覺,加強了巡邏,但尚未有針對性清剿行動。”
“保持壓力,但勿升級。”司馬懿指示,“眼下重心在西南。待永昌之事有了確切結果,再論其他。”
賈逵躬身退下。密室中重歸寂靜。司馬懿走到牆邊巨大的地圖前,目光從永昌哀牢山,移到武陵鬼哭嶺,再移到南中,最後落在荊西夷陵。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這條無形的線,低聲自語:“古道……靈脈……得之可得天下氣運?還是……會釋放出連我都無法掌控的怪物?無論如何,我必須先拿到手。陳砥……你會是我的絆腳石嗎?”
地圖上的夷陵,被燭火投下的陰影,微微晃動。
夷陵,都督府書房。
陳砥麵色凝重地看著石敢用血書般的字句寫就的緊急報告。鬼哭嶺白霧吞噬兩名精銳隊員,這損失雖小,但背後代表的未知威脅卻極大。那白霧究竟是什麼?為何能抵抗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移動甚至“追蹤”?與星圖指示的節點有何關聯?與司馬懿追尋的東西是否有關?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報告放下。這時,周蕙端著一碗溫熱的羹湯走了進來。
“都督,夜深了,用點羹湯吧。”她將湯碗輕輕放在書桉一角,目光掃過陳砥凝重的臉色和攤開的報告她並未細看內容),輕聲道,“可是前方有棘手之事?”
陳砥看了她一眼,這幾日她整頓內務的成效顯著,府中風清氣正不少,那份沉穩乾練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許……有些非核心的難處,可以聽聽她的看法?畢竟她見識不同尋常閨閣。
“是武陵那邊探查的事,遇到了些……難以理解的狀況。”陳砥斟酌著詞句,將鬼哭嶺存在終年異霧、以及新發現的“詭異白霧”吞噬隊員之事,以較為平實的語言說了一遍,略去了星圖、古道等核心機密,隻強調此地異常危險,且可能與某些古老傳說或自然異象有關。
周蕙靜靜聽完,沉思片刻,問道:“都督可曾詢問過當地土人,尤其是年紀很大的獵戶或巫師,關於這種白霧的傳說?古籍之中,對西南瘴癘之地特殊的‘毒霧’、‘妖氛’可有記載?”
陳砥道:“已詢問過,土人隻知是禁地,霧氣有毒,入者難歸。古籍記載也多語焉不詳,或歸於鬼怪。但此次白霧表現,遠超尋常毒瘴。”
周蕙走到書房一側的書架前,這裡除了兵書政論,也有一些她帶來的雜家典籍和地理誌異。她抽出一本略顯古舊的《嶺表錄異》,翻到某一頁,指著一段道:“妾曾見此書載,嶺南某些深山大壑,因特殊地勢與礦物,會積聚一種‘沉魄瘴’,色白如乳,質重而粘,鳥獸觸之即斃,草木沾之立枯。其成因或與地底‘陰火’可能指某種可燃氣體或礦物)逸散有關。不知武陵之霧,是否類此?”
她又翻出另一本筆記:“還有前朝方士雜記中提過,煉製某些劇毒丹藥時,會產生有色怪霧,沾染即傷。若那鬼哭嶺真是古時祭祀或秘法之地,是否遺有此類陰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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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砥接過書,仔細看了那兩段記載。《嶺表錄異》的描述,與石敢報告的白霧特征色白、質粘、毀滅生機)確有幾分相似。“沉魄瘴”、“陰火”之說,雖屬誌怪猜想,但提供了一個可能的、基於自然現象的解釋方向。而古時遺留毒物的猜想,也與祭祀之地相符。
“夫人博聞強記,所言確有啟發。”陳砥放下書,臉色稍緩,“看來,需尋訪真正精通礦物、地質及古法煉丹或製毒)的方士或工匠,或許多了解些應對此類‘異霧’之法。盲目派遣士卒探查,徒增傷亡。”
周蕙點點頭:“都督思慮周全。此類險地,強行探查非上策。或可長期外圍監控,記錄其活動規律,同時廣求能人異士,徐徐圖之。”她停頓一下,似有猶豫,但還是說道,“妾今日聽馬夫人言及,府中采買管事錢二,似在炭火賬目上有些不清不楚,妾已令人暗中查訪。此雖小事,然內府不靖,恐亦分散都督心神。妾會儘快處置妥當。”
陳砥這才想起白日馬謖含糊提過內務之事,原來根子在這裡。他正色道:“內宅之事,全權交由夫人處置。該查的查,該罰的罰,不必容情。若涉府外勾結或彆有用心,立即報我。”
“妾明白。”周蕙應下,見陳砥眉宇間憂色稍減,便道,“羹湯快涼了,都督趁熱用吧。公務雖重,亦需顧惜身體。”
陳砥端起溫熱的羹湯,心中那股因鬼哭嶺折損人手、局勢晦暗而產生的鬱氣,似乎被這碗湯和眼前人清晰理性的分析驅散了些許。他忽然覺得,有這樣一位能理事、有見識、且能在他煩惱時提供不同思路的妻子,或許真是這場政治聯姻帶來的、意想不到的助益。
“有勞夫人。”他低聲道,語氣比平日溫和了些許。
周蕙微微頷首,不再打擾,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重歸安靜,唯有燭火跳動。陳砥慢慢喝著羹湯,目光再次落到鬼哭嶺的報告上。白霧的秘密必須揭開,但不是用人命去填。或許,真的該換個思路了。而內宅的隱患,有周蕙在,似乎也可以放心交托。
窗外的夜,依舊深沉。但夷陵都督府內,新任的男女主人,已在各自的位置上,開始共同麵對這迷霧重重的亂世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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