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整個“巢穴”般的巨大建築,猛地一震!那些蠕動的腔體和管道驟然收縮,又猛地舒張,發出低沉如巨獸呻吟般的轟鳴!幽藍色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不好!外麵出事了!這東西……要活了?!”張貉臉色大變,“撤!快撤!按原路返回!”
九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腳下的黑色地麵似乎也開始微微震顫,那些幽藍光點變得狂躁,四處亂竄。空氣中刺鼻的氣味更加濃烈,還夾雜了一絲……澹澹的血腥味?
當他們氣喘籲籲、連滾爬出那扇紅光門戶時,眼前景象讓他們驚呆了。
祭壇之上,一片狼藉!原本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變得微弱搖曳,十二根石柱的光芒明滅不定,中心那個暗紅色光球劇烈顫抖,時大時小。原本跪伏吟唱的“黑巫”們,許多癱倒在地,七竅流血,生死不知。大巫被兩名“黑巫”攙扶著,麵如金紙,法杖上的獸骨光芒極其暗澹。
而祭壇之外,張貉留守的部下正驚恐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山穀上空聚集了濃重的、翻滾的鉛灰色烏雲,雲層中電蛇亂竄,悶雷滾滾。更詭異的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與門內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腥甜氣味,遠處山林中,傳來野獸驚恐絕望的嚎叫,以及……隱約的、類似粉紅色霧氣的澹薄煙塵,正從“門”內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融入山穀的空氣中!
“發……發生了什麼?”張貉抓住一名留守部下急問。
“不……不知道!你們進去後不久,祭壇就開始不穩,大巫吐血,然後……然後天象就變了!好像……好像打開這扇門,驚動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部下語無倫次。
張貉回頭看向那道依舊開啟、但紅光劇烈閃爍、極不穩定的門戶,又看看外麵驟變的天象和隱隱飄散的詭異氣息,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主公……到底讓他們放出了什麼?!
“關閉它!快讓大巫關閉這扇門!”張貉對攙扶大巫的“黑巫”吼道。
大巫艱難地搖頭,聲音嘶啞:“關……關不上了……祖靈……憤怒了……門……失控了……它……在吸收……外麵的生氣……也在泄露……裡麵的東西……”
話音剛落,門戶內猛地傳出一聲更加高亢、尖銳、充滿痛苦與暴戾的嘶鳴!一道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粉紅色霧氣的衝擊波從門內噴湧而出,席卷整個祭壇!
“轟——!”
祭壇邊緣一根石柱承受不住,裂開數道縫隙,光芒徹底熄滅。大巫噴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張貉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耳中嗡嗡作響。
門戶的紅光急劇閃爍了幾下,終於漸漸穩定下來,但並未關閉,依舊維持著開啟狀態。隻是門內吹出的風,溫度似乎升高了,那股腥甜氣味更加明顯,門內深處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影影綽綽的、不懷好意的影子在蠕動、窺視。
山穀上空的烏雲愈發厚重,雷聲隆隆,一場詭異的暴雨,似乎即將降臨這片被驚擾的古老土地。而門內泄露出的粉紅氣息,正隨風緩緩飄散,不知將去向何方。
第三節南中博弈
南中,李恢、張裔選定的村寨外圍。
首次交鋒未能全殲邪教徒,反而暴露了對方更詭異難纏的毒霧手段,這讓李恢和張裔的心情都異常沉重。寨中舉行的“驅鬼法事”在毒霧衝擊和隨後的小規模混戰中草草收場,雖然斬獲了一些邪教徒,但三位大巫也受了驚嚇,寨民更是惶恐不安,效果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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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軍帳內,氣氛凝滯。
“那粉色毒霧,不僅能致幻,似乎還能削弱人的氣力,擾亂心神。”隨軍醫官彙報著對俘虜屍體和毒霧殘留的分析,“其中含有數種南中特有的致幻植物成分,但還有幾種未知的、似礦物又似蟲毒的物質,混合後毒性詭譎,我們的通用解毒劑效果有限。”
張裔手指敲擊著簡陋的木桉,眼神銳利:“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對我們的‘以正破邪’之策了如指掌。他們在寨中有眼線,或者……能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遠程窺探。”
李恢臉色鐵青:“張郡丞的意思是,我們內部……”
“未必是核心軍機泄露。”張裔搖頭,“南中寨落,親戚連襟,關係錯綜複雜。或許隻是一個被收買或恐嚇的普通寨民,傳遞了法事的時間和地點。但這也說明,對方在此地根基不淺,情報靈通。”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被夜色籠罩的、輪廓猙獰的群山:“硬碰硬,我們暫時難以占優。他們的毒霧和那種詭異的無聲骨笛能發出乾擾心神波動),在叢林山地戰中優勢太大。”
“難道就任由他們肆虐?”李恢不甘。
“當然不。”張裔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有所恃,必有所求。如此大張旗鼓,又是血祭,又是下咒,又是動用這種珍貴的毒霧,絕不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慌。他們一定在尋找什麼,或者……在為什麼更大的行動做準備。”
李恢若有所思:“張郡丞是說……”
“我們暫且示弱。”張裔道,“明日,便以‘法事受挫、需從長計議’為由,將主力稍稍後撤,做出暫時無力進剿的姿態。同時,放出風聲,說朝廷已調集更多精通巫蠱的方士和高僧前來,不日將至。我們則暗中挑選精銳,分成數支小隊,攜帶最強效的防毒藥物和信號火箭,由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導帶領,潛入邪教可能活動的幾個核心區域,不是去強攻,而是去‘看’,去‘聽’,去弄清楚他們到底在乾什麼,老巢在哪裡,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將粉色毒霧的樣本和那無聲骨笛,以最快速度送往成都,請太醫令和將作監的能工巧匠全力分析破解。我們在這裡拖住他們,等援手和破解之法!”
李恢思索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張郡丞之策!明撤暗查,釜底抽薪!”
計議已定,南中的對抗,從明麵的法事與伏擊,轉入了更隱秘的偵察與反偵察。張裔相信,隻要抓住對方的真實目的和巢穴,就能找到一擊致命的機會。而那股粉色毒霧,與巴東、乃至如今可能已蔓延到荊西的詭異粉霧之間的關聯,也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若這些事件果真同源……那將要麵對的,恐怕是一場席卷西南的巨大災禍。
夷陵城下的攻防,持續了整整一夜。
依靠火罐製造的高溫隔離帶、石灰硫磺對霧氣的削弱、以及士兵們以長矛利刃對怪物下腹柔軟處的拚死突刺,城牆勉強守住了。但代價慘重,守軍傷亡超過三百,消耗了大量箭矢、火油、石灰。而城外的粉霧和怪物,雖被暫時擊退至護城河對岸,卻並未遠離。霧氣在黎明時分略微收縮,顏色似乎更深了些,那些可怖的怪物也隱入霧中,隻留下遍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晨光熹微,照亮了城牆上下慘烈的景象。士兵們疲憊不堪地倚靠著女牆休息,醫官和民夫穿梭著搬運傷員、清理屍體尤其是那些怪物的殘骸,需集中焚燒)。
陳砥與蘇飛、馬謖在城門樓內緊急商議。
“必須找到這霧氣和怪物的源頭!”陳砥聲音沙啞,“被動守城,資源耗儘便是死路。蘇飛,派出最精銳的斥候,沿霧氣來向,冒險探查,但絕不可深入霧中,隻需查明大致方向和沿途有無異常跡象。馬謖,動員全城工匠,趕製更多火罐、石灰包,搜集一切可燃、可發煙之物。另外,張榜全城,若有熟知西南毒瘴奇物、或懂得驅蟲避邪古法者,無論身份,重賞征召!”
蘇飛和馬謖領命而去。
周蕙帶著阿絮和幾名侍女,親自組織城中的婦女,為傷員清洗包紮、熬煮湯藥、分發食物。她沉靜的指揮和親自俯身為傷兵處理傷口的情景,落在守軍和百姓眼中,無形中帶來了極大的安撫與鼓舞。這位新婚的主母,用行動贏得了尊重。
稍晚時分,派往武陵方向的斥候帶回更確切的消息:粉霧和怪物確是從武陵郡辰水上遊“犀牛潭”方向蔓延出來的!沿途數個村寨已成人間地獄,武陵郡兵潰散,太守封閉了通往那片山區的所有官道,但似乎效果不大,霧氣能翻山越嶺,怪物更是穿林如履平地。斥候還遠遠看到,犀牛潭方向天空顏色異常,隱有紅光閃爍,與尋常天象迥異。
“犀牛潭……”陳砥握緊了拳頭。果然!星圖指示的節點之一,率先爆發了!而且其危害程度,遠超想象!這絕不僅僅是“邪教作祟”能解釋的,必然與那節點本身的“異象”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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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武陵太守送來急信,請求都督派兵救援,言辭哀切。”馬謖呈上一封信。
陳砥快速看完。武陵太守已近乎絕望,郡兵損失慘重,城池雖未破,但周邊已無法控製,流民四散,邪異橫行。
“回信,告知夷陵亦遭襲擊,自顧不暇,但可提供有限支援——開放部分邊境,接納武陵逃難百姓;共享我們應對霧氣和怪物的方法石灰硫磺火攻、攻擊下腹);建議他立刻向江陵、建業求援。”陳砥做出決定。他不是不想救,而是夷陵同樣危在旦夕,兵力絕不能分散。必須先穩住根本,才談得上外援。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城中有位自稱“葛洪門人”的遊方道士求見,言有克製邪霧之法。
陳砥精神一振:“快請!”
來者是一位中年道士,風塵仆仆,自稱道號“玄明”,奉師命其師與葛洪有舊)遊曆西南,聽聞夷陵有變,特來相助。他仔細聽了守軍對粉霧和怪物的描述,又親自到城頭遠眺觀察片刻,麵色極其凝重。
“陳都督,此霧絕非尋常瘴癘,此怪亦非天生地養。”玄明道士沉聲道,“貧道曾聽先師提及,上古有邪修,以秘法拘役地底陰煞之氣,混合百毒、屍膏、蟲蠱,煉製成‘血煞毒母’,可滋生毒霧,霧中又能孕育‘煞傀’,形似人獸,嗜血狂暴,皮糙肉厚,不畏尋常刀兵火焰。觀此霧色粉紅,甜腥刺鼻,怪物形態,與記載頗為相似!”
“血煞毒母?煞傀?”陳砥心中震動,“道長可知破解之法?”
“難!”玄明搖頭,“煉製‘血煞毒母’需極陰煞之地為引,大量生靈精血為祭,過程邪惡無比。一旦成型,毒母便與地脈陰煞相連,可源源不斷滋生毒霧煞傀。欲破之,首在毀其毒母核心,斷其地脈供養。然毒母所在,必是煞氣最濃、守衛最嚴之處,且毒霧彌漫,常人難近。”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萬物相生相克。先師筆記中曾言,‘血煞’屬極陰邪穢,最懼至陽至烈之物。如純陽之血需特定時辰出生的壯年男子精血)、雷擊木心、千年朱砂、或地火岩漿之精等。然此類事物,皆難尋難用。眼下或可嘗試,以大量雄黃、赤硝硝石提純)、烈酒混合,製成爆燃之物,輔以銅鐵之器金克邪),或能短暫驅散濃霧,殺傷煞傀。但治標不治本。”
至陽至烈之物?陳砥迅速思考。雷擊木心、千年朱砂或許能尋,但量少。地火岩漿更是虛無縹緲。純陽之血……他看向城中軍民,此法有傷天和,且未必有效。
“先依道長所言,試製雄黃赤硝爆燃之物!”陳砥決斷道,“同時,請道長儘力推算,那‘毒母核心’可能位於犀牛潭何處,有無特征?”
玄明道士稽首:“貧道儘力。還需一些犀牛潭周邊的土壤、水流樣本,以及近日天象記錄,或可推演一二。”
一線希望,雖渺茫,但總好過坐以待斃。夷陵城在血腥與焦臭中,開始了新一天的堅守與籌備。而西南的天空,陰雲密布,雷聲隱隱,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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