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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亡命南馳(2 / 2)

窗外,天色漸漸發白。正月十一的黎明,洛陽城在一種異樣的肅殺與緊繃中,緩緩蘇醒。城門依舊緊閉,街道上巡邏的兵士明顯增多,馬蹄聲不時響起,傳遞著令人不安的信號。顯陽殿被重兵圍得水泄不通,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而關於皇帝“突發急症移駕”的官方說法,正在以一種刻意控製的速度,在宮牆內的小範圍內傳播,卻已足以引發無數驚疑不定的猜測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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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已動,風暴將至。

東山脊比想象中更難行。

所謂“小路”,不過是野獸踩踏出的痕跡,夾雜著嶙峋怪石和盤根錯節的荊棘。晨光熹微,勉強照亮前路,卻也讓陡峭的山勢和深不見底的溝壑顯得更加猙獰。曹叡幾乎是被護衛乙半拖半架著前行,每走一步,都感覺肺葉如同破風箱般拉扯疼痛,雙腿灌鉛,腳尖早已磨破,每一下踩在碎石上都是鑽心的疼。汗水浸透了裡衣,又被寒風吹冷,黏膩地貼在身上,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甲走在最前麵,用一柄短刀劈砍攔路的藤蔓和枯枝,清理出勉強可供通行的空間。他背負著最重的行囊,動作卻依舊穩健敏捷,不時停下,攀上高處岩石,警惕地眺望四周,尤其是他們來的方向。

中途休息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一盞茶時間。曹叡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接過甲遞來的水囊和一塊硬如鐵石的肉脯,就著冷水艱難吞咽。食物勉強補充著體力,但精神的疲憊和前途未卜的焦慮,卻無法緩解。

“陛下,從此處翻過山脊,再向東南下行約十裡,便可抵達‘野狐峪’,那裡有一處丁級密點,是個廢棄的獵戶木屋,我們的人定期會去補充些最低限度的補給。”甲蹲在曹叡身邊,用樹枝在地上簡單劃著路線,“但那裡儲備有限,且位置偏僻,若要繼續南下入吳,我們需在野狐峪休整後,儘快進入汝南郡地界,然後……麵臨抉擇。”

“抉擇?”曹叡咽下最後一口肉脯,感覺喉嚨被刮得生疼。

“是。”甲點頭,“進入汝南後,有兩條主要路線可考慮。一是向東南,經汝南東部,嘗試穿越吳魏實際控製區交錯的邊境地帶,直接進入吳國淮南或荊北控製區。此路相對直接,路程較近,若能成功穿越邊境,很快便可接觸到吳軍或地方官吏。”

“但風險也最大。”乙在一旁接口,聲音低沉,“司馬昭既已判斷陛下可能南投,必重兵封鎖東南邊境。關卡、渡口、要道,定是盤查最嚴之處。我們三人,目標明顯,且陛下……”他看了一眼曹叡即便狼狽也難以完全掩蓋的貴氣與蒼白病容,“不易偽裝。”

曹叡默然。他知道乙說的對。自己這副樣子,加上長期居於深宮養成的氣質,即便換上粗布衣服,塗抹泥灰,在精明的盤查者眼中,恐怕也漏洞百出。

“另一條路呢?”他問。

“另一條是向西南,繞行汝南南部,甚至擦著荊州魏控部分)的邊,從更為偏遠的山區或沼澤地帶,迂回進入吳國控製的荊南或更西側區域。”甲用樹枝在地上劃出一條曲折的弧線,“此路遙遠,地形複雜,多蠻荒瘴癘之地,且需穿越一些地方豪強或山賊盤踞的區域。但正因為難行,魏國官方力量滲透較弱,盤查相對寬鬆。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先帝早年,為防萬一,曾在汝南、乃至荊北一些地方,埋有極深的‘暗樁’。這些‘暗樁’身份各異,有些甚至與當地豪強、遊俠、乃至灰色勢力有牽連。他們未必知曉‘幽影’全貌,但持有特定信物或暗語者,在緊急情況下,可能提供有限幫助,如情報、向導、或臨時藏身之所。西南路線,或許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殘存的‘暗樁’網絡。”

曹叡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殘存的網絡……意味著不確定,可能有用,也可能早已失效,甚至反成陷阱。父皇的布局再深遠,畢竟過去多年,時移世易,人心難測。

“你們……對吳公陳暮,了解多少?”曹叡忽然問道,換了個話題。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已久。

甲和乙對視一眼。甲沉吟道:“回陛下,‘幽影’職責所在,對天下主要勢力首領,皆有情報收集。吳公陳暮,自太祖曹操)手下自立後,轉戰南北,最終割據江東,近年聯蜀北伐,連奪荊北、淮南、隴右,其勢如日中天。其人……雄才大略,善於用人,能納諫言,麾下謀臣猛將如雲。治下江東、荊南等地,政令相對通達,民心漸附。軍力強盛,水師冠絕天下,步騎亦精。”

“其為人如何?可能……真心助朕?”曹叡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這次,甲沉默了更久。“陛下,請恕臣直言。帝王心術,首重利害。陳暮乃當世梟雄,其誌非小。助陛下‘討逆’,於他而言,有大利:可得‘奉天子’之大義名分,瓦解中原人心,為其北伐提供最佳借口;可挾陛下以令魏地尚未完全臣服司馬氏之勢力;甚至……可借陛下之名,行吞並之實。然,其風險亦巨:與陛下合作,便是公開與司馬懿為死敵,再無轉圜;需分兵保護陛下,應對司馬氏全力反撲;且陛下終究是魏帝,若事成之後陛下還都,吳國未必甘心所得利益拱手讓出。”

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曹叡:“故,陳暮是否會真心助陛下,取決於他如何權衡其中利害。若他認為利大於弊,且能有效控製陛下及後續局麵,他便會接納,甚至全力支持。若他認為弊大於利,或陛下難以控製,反成累贅,則……後果難料。最壞者,或將陛下送至司馬懿處,換取利益或緩和關係;或軟禁陛下,僅用其名號;甚至……殺之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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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實話,字字誅心。曹叡聽得心中冰涼,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才是政治現實。他投吳,無異於與虎謀皮。陳暮不是忠臣孝子,而是逐鹿天下的野心家。

“即便如此……朕還有選擇嗎?”曹叡慘然一笑,望向北方,儘管視線被山脊阻擋,“留在洛陽,是死路一條,或生不如死。逃往他處?蜀漢?薑維或有餘力,但蜀道艱難,且蜀漢實力不及東吳,與司馬懿正麵抗衡恐力有未逮。並州?幽州?那些邊地將領,有幾個敢公然對抗掌控中樞的司馬懿?即便有個彆忠耿之輩,又能支撐幾時?”

他收回目光,看向甲和乙,眼中那點微弱的火光,在絕望的灰燼中倔強地燃燒起來:“朕知道此去凶險,知道陳暮未必可恃。但朕更知道,司馬懿必欲置朕於死地而後快!朕就算死,也要死得讓司馬老賊寢食難安!也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曹魏之江山,不是亡於外寇,而是亡於內賊!朕要借吳國之刀,斬國賊之首!哪怕這把刀,最後也可能傷及朕自身,哪怕後世史筆譏朕引狼入室、背棄祖宗……朕,也認了!”

他的聲音起初低沉,說到後來,竟帶上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與淒厲。一夜逃亡的恐懼、數月囚禁的屈辱、對司馬懿的刻骨仇恨、對父皇愧疚與希冀的複雜情緒、對自身命運的不甘……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噴湧而出,化作這破釜沉舟的誓言。

甲和乙肅然。他們從這位年輕皇帝身上,看到了某種與先帝不同的特質——先帝深沉隱忍,布局長遠;而眼前的天子,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是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與不甘。

“陛下既已決意,臣等誓死相隨。”甲再次單膝點地,乙也隨之跪下。

曹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來吧。說說你們的建議,走哪條路?”

甲起身,果斷道:“臣建議,走西南迂回路線。東南邊境封鎖必嚴,我們硬闖成功率極低。西南路雖遠且險,但更有可能避開魏軍主力搜捕。且……汝南南部,靠近弋陽、安豐一帶,地形複雜,豪強塢堡林立,甚至有些地方近乎自治。我們或許能利用混亂,尋隙穿過。若能接觸到先帝遺留的‘暗樁’,哪怕隻是得到些許補給或情報,也是好的。”

“好,就走西南。”曹叡不再猶豫,“休息夠了,繼續趕路吧。必須在追兵搜到東山脊之前,翻過去!”

三人再次起身,向著陡峭的山脊頂端攀去。晨曦終於完全驅散了黑暗,金色的陽光灑在連綿的邙山群峰之上,卻照不進這幽深險峻的脊線陰影。曹叡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北方洛陽的方向,那裡,是他曾經的天下,也是他誓要複仇的煉獄。

然後,他轉過頭,咬牙跟上護衛的腳步,向著未知的南方,向著那條注定布滿荊棘與血腥的亡命之路,艱難前行。

翻過東山脊,下行至“野狐峪”,已是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林木,灑下斑駁的光影,卻帶不來多少暖意。三人找到那處廢棄的獵戶木屋時,皆已筋疲力儘。

木屋比想象的更破敗,半塌的屋頂,漏風的板壁,但好在位置極為隱蔽,位於一處山坳底部,周圍是密林和亂石,從外麵極難發現。屋內積著厚厚的灰塵,角落堆著些朽爛的獸皮和乾草。

甲仔細檢查了屋內及周圍,確認沒有近其他人活動的痕跡,這才稍稍放鬆。他在屋後一塊鬆動的石板下,找到了一個密封的陶罐,裡麵果然有些應急物品: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硬麵餅、一小袋鹽、一小瓶金瘡藥、兩捆乾淨的麻布、以及一個火折子。數量不多,但足以支撐幾日。

“陛下,在此稍作休整,我們申時下午三點)出發,趁天黑前進入汝南郡界。”甲一邊分發麵餅,一邊規劃。

曹叡癱坐在相對乾淨些的乾草堆上,幾乎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雙腿的疼痛已經從刺痛轉為持續的鈍痛和麻木,腳底的水泡早已磨破,血肉模糊。乙默默地用清水為他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藥,再用麻布仔細包紮。

簡單的休整後,三人再次上路。離開野狐峪,地勢逐漸平緩,進入了汝南郡北部的丘陵地帶。這裡人煙依然稀少,但偶爾能看到遠處山坳裡升起的嫋嫋炊煙,或聽到隱約的犬吠雞鳴。他們儘量避開可能有村落的地方,專走山林和荒僻的小徑。

然而,通往汝南腹地的道路,終究無法完全避開人跡。

申時末,他們穿過一片稀疏的樺木林,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寬闊些的、明顯有車馬行走痕跡的土路。路的一側是緩坡,另一側是乾涸的河床。按照甲的估算,穿過這條路,再向南不遠,就算是正式進入汝南郡了。

“小心些,此路雖偏,但可能有巡防兵或行人。”甲示意曹叡和乙在林中隱蔽,自己先潛到路邊觀察。

片刻後,他返回,臉色不太好看:“路上有新鮮的車轍和馬蹄印,方向雜亂,像是剛有過隊伍經過。我們需快速通過,避免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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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整理了一下行裝,儘量壓低身形,快速向路邊移動。曹叡的心跳再次加速,每一次踩在落葉上的細微聲響,在他聽來都如同擂鼓。

就在他們剛剛踏上土路,準備疾步衝過時——

“站住!什麼人?!”

一聲斷喝從左側緩坡上方傳來!緊接著,五名穿著魏軍號衣、手持長矛的士兵,從坡上的灌木叢後轉了出來!他們似乎是在此處設卡或休息,正好撞見曹叡三人從林中竄出!

雙方距離不過二十餘步!

曹叡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電光石火之間,護衛甲和乙動了!

甲一聲不吭,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前方撲出,目標直指為首那名喝問的伍長。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黝黑無光的短劍,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那伍長甚至沒來得及將長矛完全端起,咽喉處便已多了一道細小的血線,嗬嗬兩聲,瞪大眼睛仰麵倒下。

乙幾乎同時向右前方兩名並排的士兵發動攻擊。他沒有用短刃,而是雙手如鐵鉗般探出,一手扣住一名士兵持矛的手腕猛力一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同時腳下發力,將另一名士兵踹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樹乾上,癱軟下去。

剩下的兩名士兵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發出喊叫,挺矛欲刺。但甲和乙的動作更快。甲反手擲出短劍,精準地沒入一名士兵的胸口。乙則矮身避開刺來的長矛,欺近身,肘擊、鎖喉,一氣嗬成,最後一名士兵也軟軟倒地。

整個過程,從發生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五名魏軍巡防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有效的警報或做出像樣的抵抗,便已全部斃命。

曹叡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殺戮。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地上迅速蔓延開暗紅色的血跡,那些剛剛還活生生的士兵,此刻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眼睛兀自圓睜,充滿了驚愕與恐懼。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陛下!快走!”甲低喝一聲,已迅速從屍體上收回短劍,並在伍長身上快速摸索,取走了腰牌和一個小錢袋偽裝用)。乙也迅速檢查了其他屍體,抹去一些明顯的痕跡,然後將五具屍體拖到路邊灌木叢深處,用枯草簡單掩蓋。

“此地不可久留!槍矛落地和剛才的喊叫可能已驚動附近!”甲急促說道,不由分說,架起幾乎腿軟的曹叡,衝向路對麵的山林。

三人再次消失在林木之中,隻留下土路上幾處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和空氣中淡淡的鐵鏽腥氣。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另一支約十人的魏軍巡邏隊沿著土路馳來。帶隊隊率發現了路上的異常血跡和打鬥痕跡,臉色大變,立刻下馬查看,很快找到了被草草掩藏的屍體。

“是北營第三曲的巡防弟兄!剛死不久!凶手往南邊跑了!”隊率又驚又怒,立刻派人飛馬回報,同時帶領其餘人,沿著曹叡三人留下的些許蹤跡,向南追去。

獵殺的網,正在迅速收緊。

而與此同時,洛陽城中,司馬昭剛剛簽發完最後一道加蓋了“大將軍行營”印信的密令。令文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各追捕單位並沿途郡縣:若遇目標,不必生擒,可就地格殺,驗明正身及隨身物品回報即可。敢有延誤或私自縱放者,斬!”

這道命令,通過“影衛”的專屬信道,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司隸及周邊各郡縣、各支追捕分隊傳去。它代表著司馬氏父子最終的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弑君惡名,也要將曹叡這個最大的變數,徹底抹除在逃亡途中。

夕陽西下,如血般的霞光染紅了汝南郡北部的天空。山林之中,曹叡在兩名護衛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後的追殺聲似乎越來越近。而那道無形的格殺令,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他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亡命南馳,步步殺機。棋局之上,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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