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姆的心裡還是感到有些鬱悶，這東方人擺明了說隻要自己留下，其他人都可以離開，幾乎等同於讓他沒得選。
在喬姆看來，這東方人雖然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可自己這邊三十多人一擁而上，若是都心存向死之誌，對方也未必能勝過他們。
隻是他們畢竟隻是些求財的山匪，遠不像軍人那般，以國仇家恨作為精神支撐。此刻在東方人的戰鬥技巧和凶狠姿態下，莫說是手下這些嘍囉，就連喬姆自己都隻是強作鎮定。若是他下令拚命，怕是其他人當場就要逃跑，自己則難免身首異處。
若是直接下令逃跑，即使自己運氣好不在被殺死的山匪之列，手下們心裡也會對他頗有微詞。畢竟原本隻要他留下，其他人可以一個都不死。人心一散，這隊伍也沒法帶了。更何況，喬姆相信，隻要有機會，這東方人一定先拿下自己。
權衡之下，東方人的提議的確是最好的選擇。有了騎士立下誓言，他也不必擔心安全問題。自己配合審問也無所謂，這些手下回到據點後會將自己被俘的事告知梁老大，屆時梁老大自然會做出應對。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喬姆認為自己被俘對梁老大的計劃來說可能是一件好事。
“你們，把人質放到我這裡，然後趕緊離開。”喬姆下定決心道。
“喬姆老大……這……我們怎麼能拋下你逃命呢！”一位山匪激昂地喊道，但實際上所有人都聽得出他的語氣中包含多少竊喜與虛偽。
“彆磨蹭了，趕緊走！”喬姆不耐煩地吼道，都這種時候了還搞這些假惺惺的，自己這些手下著實不太中用。
山匪們也就不再裝了，將幾位還在顫抖的人質聚在了喬姆身旁便要離開。
“等一下。”暮恩忽然叫住了他們。
那些山匪明顯都顫了一下，生怕這位狠人要改主意，紛紛提心吊膽地回過頭。
暮恩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收刀入鞘，輕輕一把將作為人質的山匪向前推去。
那人重獲自由，急忙跑向自己的同伴，因為沒了雙臂，跑步的姿勢顯得尤為不自然，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滑稽感，讓其他人心裡發毛。
“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會放其他人走，自然也包括這一位。”暮恩淡淡道，“他的肩膀被我用東方的技巧止住了血流，不過這撐不了太久。如果想讓這家夥活下來，建議你們儘快帶他去到你們的東方人首領身邊。對了，運動會加速血液流動，可能讓我的技巧提前失效，所以你們最好彆讓他太累。好在少了兩隻胳膊的重量，無論是背著他還是抬著他，都還比較省力，對吧？”
“魔鬼……這家夥絕對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山匪們的腦中隻有這個念頭。
東方客用最平靜的語調，嚇得這群罪犯大氣都不敢喘。甚至此時他們都不敢直接逃命，生怕對方還有話要說。
恰好，他還真有。
暮恩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冰一般冷酷的表情，開口的語氣也變得充滿威脅。
“最後，回去告訴那個東方人。黃昏傭兵團不會忘記他欠下的血債，他的生命，要入夜了。”
見暮恩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山匪們迫不及待地逃離了村子。喬姆將長劍架在人質的脖子上，劍身連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暮恩……你……我沒想到你做事會這麼的……果決……”西裡歐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也沒緩過勁來，結結巴巴地說。
中年的騎士目光老練，第一次見到暮恩時就知道對方絕非等閒之輩。然而這位東方人所表現出的樣子始終是平和友善的，隻有在會議上被韋蘭德子爵質疑時才稍微露出些許鋒芒。
可剛才暮恩所表現出的樣子，無論是毫不猶豫地抓起一個人質與山匪們對峙，還是一言不合就斬下人質的兩隻手臂，都不像個正義之士，而像個更凶狠的歹徒。
這樣的舉動在他這位騎士看來，可以說毫無“榮譽”可言。但西裡歐也清楚，正是因為暮恩做出了這些舉動，山匪們才會產生畏懼心理，進而促成了這個既不用傷害村民，也不會放跑首惡的結果。
“不必這麼含蓄，西裡歐爵士，我明白你真正想說的是‘殘忍’。”暮恩微笑道，這次他的笑容是真心的，語氣也頗為認真。
“我尊敬那些追求榮譽的堅守，這個世界需要榜樣與偶像，去讓人們相信高尚與純潔連接著彼此的人性。
但世上總有些事情，無法用光鮮與體麵的方式去完成。
如果悔恨必然降臨，我寧願它源於我不得已的卑鄙，而非在我本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卻因道德選擇了退避。”
暮恩的話讓西裡歐啞然，騎士緊緊盯著東方客的眼睛，仿佛若有所思。
在二人與喬姆對峙時，幸存的村民們也逐漸集合起來，開始救火。山匪們燒了不少民房，不過還好暮恩他們來得及時，包括穀倉在內的大部分房屋還沒來得及被點燃。不過已經著火的房子大多已經救不下來，村民們意識到努力也隻是徒勞之後，表情麻木地選擇了放棄。
村莊中遍地都是屍體，絕大部分是村民的，極小部分是山匪的。還有些山匪的活口，基本都是被暮恩封住了穴道或者刺中了眼睛，無法逃跑。
村民們悲憤地看著這些惡徒，卻不敢自作主張，而是一起來到了暮恩與西裡歐二人麵前。
“二位大人，感謝你們救了我們的村子……”村長已死，如今代表村民們發聲的，是一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
他們都察覺到了暮恩外表的異樣，但是沒有任何人會為此對救命恩人有所不敬。
“這位騎士大人，請問那些還活著的歹徒，我們該怎麼處理……”
西裡歐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山匪，又看了看村民們的表情。
他們的臉上是血與淚，是家園被毀，親人被奪去性命的不甘與怒火。
西裡歐與暮恩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將山匪帶回城中處決才是正道。如果放任村民們複仇，這份殺業也許會成為他們一生的夢魘。
可是，暮恩還記得，有個姑娘曾讓自己明白的道理。
“我們有什麼資格替他們選擇一條更‘輕鬆’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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