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劉禹見到采言薇,立刻拱手行禮,態度謙和有禮。
他側身讓出厲雅茗,介紹道:“這位是我山莊弟子,厲雅茗。雅茗,這位是蓬萊仙島的采言薇仙子。”
厲雅茗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采言薇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雅茗見過采仙子。”
她的動作流暢標準,語氣恭敬,但聽起來卻像背誦課文一般,缺乏真實的情感起伏。
采言薇微微頷首還禮:“厲姑娘不必多禮。”
她的目光在厲雅茗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心中已對這少女的處境有了大致的猜測。
這等宗門內部的醃臢事,她雖不喜,卻也無權乾涉。
“吳大人,可在院中?”諸劉禹恭敬地問道。
“相公在的,二位請進。”采言薇側身將兩人讓進院內。
吳升早已聽到門口的動靜,此時已從石桌旁站起身。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青袍,氣質沉靜,目光平和地看向走進來的諸劉禹和厲雅茗。
“吳大人,早安!”
諸劉禹見到吳升,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了幾分,快步上前,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諸公子早。”
吳升拱手還禮,目光掃過諸劉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臉上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痕跡,以及跟在他身後、低眉順眼的厲雅茗。
諸劉禹直起身,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卻瞬間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沉痛。
他再次對著吳升,深深地彎下腰,這一次,幾乎是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聲音也充滿了誠懇的歉意:“吳大人!昨日晚間迎賓樓前之事,是在下禦下不嚴,安排嚴重失誤,致使大人與蓬萊仙島的諸位受辱,更是讓大人您為難!”
“此乃諸某之過,萬死難辭其咎!”
“今日特來登門,向大人您鄭重道歉!”
“還望大人您海涵,萬萬不要因此等齷齪小事,影響了您對我霸刀山莊的看法!”
他的話語說得極為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出,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悔恨。
彎腰的姿勢保持了足足三息時間,顯得誠意十足。
吳升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不。
或許不完全是表演。
吳升能從對方的氣息、眼神的細微變化中判斷出,諸劉禹此刻的道歉,至少有八九分是發自內心的。
他不是在虛偽地做戲,他是真的認為昨天的事情辦砸了,是重大的失誤,並且為此感到懊惱和迫切想要彌補。
這種認知,讓吳升心中非但沒有輕鬆,反而更加凝重了幾分。
他多麼希望霸刀山莊的人,都如傳聞中那般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多麼希望這個宗門從上到下都充斥著一種暴發戶式的淺薄和短視。
那樣的話,即便其勢力再強,也總有致命的弱點可循,不足為懼。
可現實並非如此。
眼前的諸劉禹,年紀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兩歲,最多二十三四的樣子。
挨了父親的打罵,臉上痕跡未消,卻能如此迅速地調整心態,放下所謂的麵子和尊嚴,以如此謙卑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姿態,前來向一個昨日還讓他難堪的對頭誠懇道歉。
這份能屈能伸的忍功,這種將個人情緒完全置於宗門利益之後的覺悟,這種犯了錯就認、並且立刻想辦法補救的效率……無一不表明,霸刀山莊的崛起,絕非偶然。
其內部的核心成員,或許並非個個天賦絕倫,但在做事的層麵,卻有著一套嚴苛而有效的準則。
此子,若不行差踏錯,未來成長起來,必定會是一個極其難纏的角色。
因為他沒有大多數年輕天才固有的傲氣包袱,為了目的,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暫時的顏麵。
這種對手,往往比那些明刀明槍的敵人更加危險。
吳升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對方既然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他若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不符合他鎮玄司巡查的身份,也容易授人以柄。
於是,在諸劉禹保持鞠躬姿勢數息後,吳升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和地說道:“諸公子言重了。昨日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既然已經說開,便讓它過去吧。吳某並非斤斤計較之人。”
他的話語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既接受了道歉,也表明了此事就此翻篇的態度。
諸劉禹感受到吳升手上傳來的那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順勢直起身,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仿佛吳升的話是世間最動聽的仙樂:“吳大人寬宏大量,諸某感激不儘!大人您真是胸襟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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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一句馬屁,隨即話鋒一轉,說明了今日的來意:“吳大人,采仙子,神兵大會正式開幕是在五月二十日,距今還有三日。”
“這三日,若二位不嫌棄,可由雅茗師妹作為向導,陪同二位,在我霸刀山莊內遊覽一番。”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厲雅茗:“雅茗師妹雖年紀尚輕,但對山莊各處頗為熟悉。”
“二位可隨她去往煉器工坊觀摩我莊弟子鍛造兵器,也可去藏書閣外圍閱覽一些公開的典籍,或是去後山園林賞景。”
“總之,山莊九成九的區域,二位皆可自由參觀。”
說著,諸劉禹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暗紅色令牌,令牌正麵雕刻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霸刀圖案,背後則是一個龍飛鳳舞的“令”字。
他將令牌雙手奉到吳升麵前。
“此乃我霸刀山莊的貴賓令,持此令牌,山莊內除祭壇、祖師祠堂、核心庫房等少數禁地外,絕大多數場所皆可通行無阻。”
“這也是我霸刀山莊對吳大人和采仙子的一點誠意。”
這枚令牌的價值不言而喻,等於是向吳升夫婦開放了霸刀山莊的大部分後台,展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姿態,誠意十足。
吳升目光掃過令牌,微笑接下:“多謝信任。”
諸劉禹見狀,臉上笑容依舊:“客氣的您。”
他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另一隻手在袖中一探,取出了另一枚樣式略有不同、顏色偏青的令牌。
這枚令牌上刻著複雜的符文,中心鑲嵌著一小塊能夠顯示數字的玉片,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千”。
“哦,對了。”
諸劉禹將這枚青色令牌也遞了過來,語氣自然地說道:“還有這是1000點山莊貢獻。吳大人初來乍到,若是在山莊坊市內看到什麼心儀之物,或是想品嘗些特色靈食,可用此貢獻點支付,聊表我莊心意。”
1000點霸刀山莊貢獻,吳升對這東西並不陌生。
他手中其實也有一枚類似的令牌,裡麵同樣存有1000點貢獻,那是之前在琉璃仙島,與霸刀山莊弟子厲驚鴻進行才情花較量時,從對方手中贏來的賭注。
他深知這1000點貢獻的價值,這相當於霸刀山莊一名普通內門弟子,不吃不喝、勤勤懇懇完成宗門任務,需要積攢十年才能獲得的數額。
諸劉禹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拿出來送人,這手筆不可謂不大,誠意也似乎更進了一步。
然而,吳升看著這枚青色令牌,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沒有去接令牌,而是看向諸劉禹,臉上帶著溫和笑容,語氣認真地說道:“諸公子的好意,吳某心領。”
“不過,吳某身為鎮玄司人員,在外行事,有司規約束,嚴禁收受任何宗門、勢力的財物饋贈。此乃鐵律,不敢違背。霸刀山莊的盛情,吳某銘記於心,但這貢獻點,確是萬萬不能收的。”
他將理由說得清晰明白,抬出了鎮玄司的規矩,既拒絕了對方,又不至於讓場麵太過尷尬。
諸劉禹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或不滿,反而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懊惱不已的神情,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連聲道:“哎呀!您看我這腦子!對不起!對不起!吳大人!”
“是在下考慮不周,竟忘了鎮玄司還有這等嚴苛規定!實在是對不起!差點讓大人您為難了!”
他的反應極其自然,仿佛真的是一時疏忽。隨即,他極為自然地將那枚青色貢獻令牌收了回去,動作流暢,沒有半分滯澀。然後,他像是變戲法一般,又從袖中取出了第三枚令牌。
這枚令牌是紫檀木所製,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正麵用古篆刻著七彩二字。
“您看我這記性!”
諸劉禹雙手捧著這枚紫檀令牌,再次彎腰九十度,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目光看著吳升的腳尖,誠懇地說道:“貢獻點不能收,是在下糊塗了。但這枚令牌,還請吳大人務必笑納。此乃山莊七彩閣的貴賓憑證。”
他頓了頓,解釋道:“七彩閣是我山莊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並非尋常勾欄之地。”
“其內環境清雅,有頂尖樂師奏曲,亦有廚藝大家烹製珍饈美味。”
“持此令牌前往,一切開銷皆由山莊承擔。這並非財物饋贈,而是我霸刀山莊待客的禮儀規程,與招待其他宗門貴賓無異,還望吳大人莫要再推辭,否則便是看不起我霸刀山莊的待客之道了。”
他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並且再次將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吳升若不收下,就是打了霸刀山莊的臉。
吳升看著諸劉禹這接連不斷、一環扣一環的舉動,心中對於霸刀山莊的行事風格有了更深的體會。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連自己會拒絕貢獻點都在預料之中,並且立刻拿出了替代方案。
這種縝密的心思和靈活的應變,確實不容小覷。
他沉吟了短短一瞬,對方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若再拒絕,就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畢竟,接受對方的導遊和招待,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釋放善意的信號。
於是,吳升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伸手接過了那枚紫檀令牌,入手微沉,帶著木質的溫潤感:“諸公子如此盛情,吳某若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如此,便卻之不恭。”
見吳升終於收下令牌,諸劉禹臉上頓時綻放出無比真誠和喜悅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直起身,連連拱手:“吳大人肯收下,便是給我霸刀山莊天大的麵子!諸某感激不儘!”
他心知不能久留,以免惹人生厭,便立刻識趣地說道:“吳大人,采仙子,那諸某便不打擾二位的雅興了。”
“莊中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先行告退。”
“這三日,便由雅茗師妹陪同二位,若有何需求,儘管吩咐於她,或者隨時傳訊於我即可。”
說完,他又對厲雅茗遞了一個眼神。
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安靜站在一旁的厲雅茗,接收到眼神示意,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吳升和采言薇再次深深鞠躬,聲音依舊輕柔而缺乏波瀾:“再次見過兩位大人,您們遠道而來,辛苦。”
“您們想去什麼地方呢?”
“亦或是,雅茗自作主張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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