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故地,風物已換新顏。昔日狼煙烽火處,漸次升起大晟邊民的炊煙;過往金戈鐵馬地,隱約傳來孩童習讀漢文的稚嫩嗓音。王庭內外,肅殺之氣雖未全然消散,然一股新生之機,已如春草萌發,不可遏製。
弈世侯、北疆大都督阿古拉,果不負聖望。其人以鐵腕糅合懷柔,雷厲風行。殘餘北狄部眾,願臣服者,皆登記造冊,劃歸牧區,授田置產,許以大晟子民之身份,受律法庇護,亦承賦稅之責。其間,自有冥頑不靈、心懷叵測之輩,糾集殘兵,欲效螳臂當車之舉。阿古拉聞之,眸中寒光乍現,並無半分姑息。旋即遣精兵剿之,擒其首惡,縛於市曹,明正典刑,梟首示眾,傳閱各郡。血光之下,宵小懾服,餘眾震恐,再不敢生異心。北疆秩序,由是漸趨穩固,政令通行,無有阻滯。
蕭景琰負手立於修繕一新的王庭高台之上,極目遠眺。但見遠山含黛,草原蒼茫,新設之驛站如星羅棋布,通往雲州及更遠中原之官道亦在拓寬夯實。往來商隊,雖規模尚小,已現絡繹之象。郭崇韜治軍有方,邊軍戍守嚴謹,巡弋不息,保境安民;騰格爾父子則驅趕牛羊,如雲朵般散布於水草豐美之處,牧歌再起,不複往年征戰之悲音。
“陛下,軍中各級將士封賞,已悉數頒下,無一遺漏,無一錯謬。”郭崇韜於身後躬身稟報,聲若洪鐘,臉上亦帶著如釋重負之喜意,“三軍將士,感念天恩,歡欣鼓舞,皆言願為陛下效死!軍心之盛,士氣之旺,實為臣生平僅見!”
蕭景琰微微頷首,唇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恩威並施,賞罰分明,乃禦下之道。將士用命,血染黃沙,自當使其功有所償,心有所歸。如今北疆漸安,軍心可用,此乃基石。
與此同時,暗影之下,另一張無形之網亦在悄然織就。
林嶽得淵墨親自指點,如饑似渴,進步神速。雲雀序列之骨架已初步搭建,精選之成員或扮作行商,或混入歸附部落,或潛伏於新設之官府衙署,如水滴入海,無跡可尋。其人對孤雁序列之掌控,亦日漸純熟,往來情報,梳理分析,條理分明,已初具獨當一麵之氣象。
這一日,蕭景琰於臨時行在密室之中,召見林嶽。燭光搖曳,映照二人身影於壁上,恍若幽魂。
“林卿,”蕭景琰開口,聲音平靜卻自帶千鈞之重,“孤雁、雲雀,此暗影雙翼,朕今日便正式交予你手。自此,北疆暗影諸事,由你統轄,直報總部,對淵墨統領負責。若遇萬分緊急、關乎北疆存亡安危之情狀,可破例直奏於朕,不必經任何繁文縟節,以免貽誤戰機。”
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北疆之地,初歸王化,然其地廣人稀,族群眾多,人心叵測。朕要此地,永為大晟之北疆,永在朕之掌控之中。此重任,汝可能擔否?”
林嶽聞言,心潮澎湃,卻強自抑製,單膝跪地,以手撫胸,誓言鏗鏘,擲地有聲:“陛下信重,委以腹心之任,臣林嶽,雖肝腦塗地,不敢有負聖恩!必使孤雁洞察秋毫,雲雀翱翔無跡!北疆之地,凡有異動,無論巨細,必在臣之耳目之內!臣,謹遵聖諭!”
“善。”蕭景琰抬手虛扶,“望卿謹記今日之言。”
又停留數日,蕭景琰見北疆諸事皆已安排妥當,阿古拉政務漸入佳境,郭崇韜防務固若金湯,林嶽之暗影網絡亦悄然張開,心下甚慰。塞外風霜雖厲,然社稷新拓之喜悅,足以慰藉辛勞。班師回朝,正位京師,昭告天下此不世之功,已是水到渠成。
然,就在蕭景琰意欲下旨,安排鑾駕啟程之際,一騎快馬,背負八百裡加急之旗號,風塵仆仆,直入王庭,將一封密信呈至禦前。
信封之上,字跡清峻挺拔,正是吏部尚書沈硯清之手筆。蕭景琰眸光一凝,心知京中必有要事。拆開封漆,取出信箋,細細閱之。
沈硯清於信中,先將京師近日明麵之動向,如各部運轉、民情輿情,簡要陳奏。繼而,筆鋒一轉,詳述其於陛下離京期間,如何察覺北狄間諜網絡,順藤摸瓜,竟牽出工部尚書李元培乃雙麵之諜,而其背後,更有皇宮深處,疑似某位王爺之黑影隱現!信中將其如何與暗影衛司影主事聯絡,調動龍淵序列暗中調查之計劃和盤托出,毫無隱瞞。字裡行間,透著凝重與謹慎。最後,沈硯清直言其憂:“陛下,北狄既平,幕後之人恐感時日無多,狗急跳牆之舉,不可不防。臣愚見,其或於陛下歸途設阻,或於京畿生亂。萬望陛下,歸途慎之又慎,鑾駕安危,係於社稷!”
閱畢,蕭景琰默然良久,指節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案,若有所思。殿內燭火劈啪,映得他麵容明暗不定。
“淵墨,”他忽而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似蘊藏著無儘風雲,“看來,這京都之內,有人不願見朕安然歸去啊。”
侍立一旁,宛若融入陰影本身的淵墨,聞聲微微抬頭。
蕭景琰將手中信箋遞過:“或許,朕這歸程,倒不必急於一時了。卿以為如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淵墨一言不發,默默接過信紙,目光如電,飛速掃過其上內容。其眼神原本古井無波,然隨著閱讀,那深邃的瞳仁之中,竟似有萬載玄冰凝結,寒意森然,幾欲透體而出!他並未置評一詞,隻將信紙隨手擲入一旁取暖用的銅質火盆之中。橘紅色的火舌猛地舔舐而上,頃刻間便將那載滿京華陰謀的紙張吞噬殆儘,化為一陣青煙與灰燼。
搖曳的燈火下,淵墨緩緩抬起頭,看向蕭景琰。那雙眼中,已再無半分人類情感,隻剩下純粹到極致的冰冷與殺意,仿佛九幽之下凝視獵物的修羅。
蕭景琰對其反應似乎早已預料,亦不追問。隻輕輕揮了揮手。
霎時間,兩名身著夜行衣、氣息近乎完美的暗影衛,如鬼魅般自殿角陰影中悄然浮現,單膝跪地,靜候指令。
蕭景琰低聲吩咐數語,聲音低沉而清晰。兩名暗影衛凝神靜聽,旋即領命,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密室之內,唯餘帝影與那無聲的殺神,以及盆中偶爾爆起的火星。
兩日後,清晨。
旭日初升,金輝灑落,驅散了北疆草原上的薄霧與寒意。北狄王庭之外,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一支龐大的隊伍,肅然列陣。隊伍最前方,精銳騎兵手持長戟,盔明甲亮,殺氣凜然,是為開路先鋒。其後,儀仗隊伍高舉龍旗、幡幢、傘蓋,威儀赫赫。而在隊伍最核心、被重重精銳步騎簇擁護衛著的,正是一駕極其奢華、雕龍畫鳳、以明黃綢緞覆蓋的巨大龍轎!轎簾低垂,看不清內裡情形,但那象征著九五至尊的五爪金龍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宣示著轎中之人無上的身份。
“啟程!”
隨著一聲高昂的號令,這支打著天子儀仗、護衛森嚴的“鑾駕”隊伍,緩緩開動,車輪轔轔,馬蹄踏踏,朝著南方,朝著大晟京都的方向,迤邐而行。煙塵漸起,逐漸模糊了隊伍的身影,唯有那耀眼的龍旗,依舊在遼闊的天地間,清晰可見。
歸途已啟,然前方等待的,是坦蕩通衢,亦或是……腥風血雨?
無人知曉。唯見天高雲闊,草浪翻湧,將那支南下的隊伍,漸漸吞沒在曆史的塵煙與未知的變數之中。
喜歡龍椅之上,成就千古一帝請大家收藏:()龍椅之上,成就千古一帝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