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陳七童:“你如今傷勢未愈,又身懷寂滅本源這等凶物,還被王府和‘陰闕’的墨先生盯上,可謂步步殺機。三日後那支商隊,是你目前唯一的生路。北疆雖苦寒混亂,但天高皇帝遠,王府勢力難以滲透,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陳七童默默點頭。顧青囊的分析與他所想一致。京城已是龍潭虎穴,必須儘快離開。
“這三日,你便安心在此養傷。”顧青囊站起身,從藥櫃裡取出幾個藥包,“按時服藥,運轉你那功法,儘快恢複魂力。老夫會幫你留意外麵的風聲。至於離開的具體安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亂葬崗枯槐下,雖是接頭點,但未必安全。墨先生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不可不防。屆時,老夫或許……可以送你一程。”
陳七童猛地抬頭,看向顧青囊佝僂的背影。送他一程?這意味著顧青囊可能要親自出手,或者動用某些隱藏的力量?這無疑會將他自身也卷入風險之中。
“為何幫我至此?”陳七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從一開始的收留療傷,到地下遺跡的援手,再到如今不惜涉險助他離京,顧青囊的幫助,早已超出了尋常的“醫者仁心”或“利益交換”的範疇。
顧青囊轉過身,昏黃的燈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老夫守在這藥鋪,守著那條密道,已近甲子。見慣了生死,也看淡了恩怨。幫你,起初或許是因為‘那位’的些許淵源,以及……對你這小子命硬程度的些許好奇。”
他走到床前,目光銳利地看向陳七童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枚黑色玉簡和那簇幽藍的魂燈。
“但現在,老夫更覺得,你這條從幽冥爬回來的命,或許……能攪動一些沉積太久的死水,打破一些令人窒息的枷鎖。這京城,這天下,有些看似穩固的東西,底下早已爬滿了蛆蟲,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源自歲月長河深處的滄桑與力量。
“所以,小子,活下去。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那些你所牽掛的,和那些或許因你而改變的。”
說完這番話,顧青囊不再多言,拿起藥包,轉身走出了廂房,輕輕帶上了門。
陳七童躺在床上,消化著顧青囊話語中蘊含的龐大信息。這位看似普通的市井老醫,其身份和目的,遠比表麵看起來的更加神秘和深遠。他似乎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自己,不知不覺間,已成為棋盤上的一顆重要棋子。
但無論如何,顧青囊目前是站在他這一邊的,並且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幫助。
他不再多想,收斂心神,開始全力運轉《幽魂養燈篇》。幽藍的魂燈星火在識海中靜靜燃燒,引導著“定魂湯”的藥力,一絲絲地修複著受損的魂體,壯大著那點微弱的火焰。同時,他也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魂力,衝刷著經脈中殘留的“如影隨形香”,將其一點點煉化、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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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部核心那被禁錮的寂滅本源,依舊散發著冰冷的威脅,但在銀針和藥力的雙重封鎖下,暫時掀不起風浪。
時間在藥力的滋養和功法的運轉中悄然流逝。
接下來的兩天,陳七童幾乎足不出戶,全心投入到恢複之中。顧青囊每日送來湯藥和簡單的飯食,偶爾會告訴他一些外麵傳來的零碎消息——王府的搜尋似乎並未放鬆,反而因為“鳩先生”的占卜有了一些模糊的方向,開始重點排查城西區域;黑市上的懸賞依舊有效,且金額又有所提升;城防司的盤查愈發嚴格,尤其是夜間。
風雨欲來。
陳七童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三日後子時的亂葬崗之行,將是決定他能否掙脫這張網的關鍵。
在顧青囊的精心治療和他自身頑強的恢複力下,他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好轉。魂燈幽藍的火焰已經恢複到蠶豆大小,穩定而凝練,光芒內蘊。肉身的外傷大部分愈合,隻留下一些淡淡的疤痕,右腿的麻木感也基本消失,行動無礙。雖然魂力總量距離巔峰還差得遠,但精純度更勝往昔,對力量的掌控也越發精細。
在恢複之餘,他也沒有停下紙紮之術的練習。利用從鬼市換來的材料,他又製作了幾具功能各異的紙傀和一批效果更強的符籙,以備不時之需。
當第三天的夜幕降臨,距離子時出發隻剩下最後一個時辰時,陳七童的狀態已經調整到了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如墨的夜空,感受著懷中那枚冰冷的青銅令牌和幾張新製的符籙,眼神冰冷而堅定。
青囊藥鋪的庇護即將結束,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和隱藏在黑暗中的重重殺機。
但他無所畏懼。
這條從幽冥歸來的命,本就該在刀尖上行走,在死境中搏殺。
暗夜將臨,而他,即將踏上新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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