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聲音在純白空間中回蕩，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滲透進林墨存在本質的“概念震動”。每一下震動，都讓他本就脆弱的意識體泛起漣漪。
“選擇……”林墨艱難地維持著形態，五個錨點的光繭是他唯一還能保持存在的支撐，“什麼選擇？”
純白空間的中央，緩緩浮現出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枚沙漏，通體透明，內部的沙子一半是璀璨的金色，一半是深邃的銀色。沙漏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來時間的微妙波動——林墨看到，沙漏周圍的純白空間在經曆微小的時光倒流和加速，形成一片時間的亂流區。
右邊是一把鑰匙，造型古樸，像是用某種古老的骨質雕琢而成。鑰匙表麵刻滿了無法理解的紋路，那些紋路在自行流動、重組，仿佛活物。鑰匙沒有散發任何能量波動，卻讓林墨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契合感”——就像缺失的最後一塊拚圖。
“沙漏，是時間權能碎片的‘概念投影’。”古老的聲音解釋道，“你可以選擇繼承它，但代價是你的存在將永遠與時間綁定。你會獲得操控時間的能力，但也會承受時間的全部重量——每一秒的流逝都將成為你的負擔，每一個選擇都將在你意識中留下永恒的回響。你將不朽，但也將永恒孤獨。”
林墨看向右邊的鑰匙。
“鑰匙，是‘世界引擎·協調者’的資格憑證。”聲音繼續，“選擇它，你將肩負協調世界引擎九大權能的使命。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不朽的生命，隻有無儘的責任和在各方勢力間維持平衡的艱難。你會衰老，會死亡，但如果成功，你將引導這個宇宙走向新的可能性。”
聲音停頓，讓林墨消化這些信息。
“隻能選一個？”林墨問。
“隻能選一個。”聲音肯定，“沙漏代表‘力量’，鑰匙代表‘責任’。搖籃文明在覆滅前留下這個選擇，因為我們意識到——真正的領袖，必須在力量與責任之間做出抉擇。貪圖力量者終將被力量吞噬，逃避責任者終將失去一切。”
林墨盯著兩樣東西。時間權能的力量，他親眼見識過——祭司長隻是掌握了皮毛，就幾乎將他逼入絕境。如果完全繼承，他或許真的能對抗加速派，甚至對抗噬界之暗。
但代價是永恒孤獨。這意味著他將看著所有珍視的人衰老、死亡，而自己永遠停留在時間之外。蘇婉、李靜、艾薩拉、卓瑪、莉娜……所有人都會成為他漫長生命中的過客。
鑰匙則不同。協調者的責任聽起來模糊而艱巨，但至少……他可以和同伴們一起變老，一起戰鬥，一起麵對終局。哪怕結局是死亡，也是並肩赴死。
“我選鑰匙。”林墨沒有猶豫太久。
“你確定？”聲音中似乎有一絲驚訝，“時間權能的力量，可以讓你拯救很多人，甚至可以逆轉一些死亡。”
“用永恒孤獨換來的力量，救不了任何人。”林墨說，“因為拯救的意義不在於結果，而在於過程——在於誰陪你一起戰鬥，在於你為誰而戰。如果隻剩我一個人，拯救又有什麼意義？”
純白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鑰匙緩緩飄向林墨。在接觸到他意識體的瞬間，鑰匙融化成液態的金色光芒，流入他的存在本質。沒有痛苦，隻有一種奇妙的“完整感”——仿佛某個缺失已久的部分終於歸位。
同時，沙漏破碎了。金色的沙子和銀色的沙子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光雨，灑向純白空間的各個角落。那些被祭司長汙染、被戰鬥撕裂的空間裂痕，在光雨的滋潤下開始緩慢修複。
“你做出了搖籃文明期待的選擇。”古老的聲音變得溫和，“五十多萬年前，當我們麵臨終末時，也有過類似的抉擇——是追求足以對抗噬界之暗的絕對力量，還是堅守文明存在的意義。我們選擇了後者，所以我們創造了世界引擎，留下了鑰匙，等待著能夠理解這個選擇的人。”
聲音漸漸遠去：“鑰匙已經與你融合。當你回歸現實，世界引擎的其他部件將對你產生共鳴。但記住，協調者不是主宰者——你的使命不是掌控權能，而是引導它們達到平衡，讓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力量能夠在對抗終末的道路上攜手同行。”
“最後一個問題。”林墨在聲音完全消失前問道，“守望者……他怎麼樣了？”
“最後的守望者履行了他的職責，已經安息。”聲音中帶著敬意，“五十多萬年的孤獨守望，如今終於可以放下重擔。而你，林墨，將接過他的使命——不是守望，而是前行。”
聲音徹底消失了。
純白空間開始崩塌，不是毀滅，而是“溶解”——它完成了使命，正在回歸宇宙的概念底層。林墨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牽引力，要將他拉回現實。
五個錨點的光繭發出耀眼的光芒，五條光之線繃緊，為他指引回歸的方向。
就在即將離開的瞬間，林墨聽到了一聲極輕微的歎息，那是守望者最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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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活著的人……我們不曾後悔。”
然後，純白空間徹底消散。
現實世界，希望號醫療艙。
張猛的肋骨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但醫生還是要求他臥床觀察。此刻他正百無聊賴地數著天花板上的燈板，數到第87塊時，病房門滑開了。
艾薩拉走進來。
她穿著簡單的訓練服，深藍色的長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完全不像三天前還重傷垂危的樣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那個銀色鱗片印記，在醫療艙的燈光下微微發光。
“女王陛下？”張猛坐起身，“您怎麼——”
“聽說你閒得發慌。”艾薩拉拉了張椅子坐下，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盒，“所以我帶了點東西給你。”
她打開保溫盒，裡麵是深綠色的膏狀物，散發著海藻和某種藥材的混合氣味。
“這是海族的療傷秘藥，‘深海之愈’。”艾薩拉用勺子舀出一坨，“外敷，每天三次，配合適當的恢複訓練，三天後你就能拆固定帶了。”
張猛看著那坨綠油油的東西，咽了口唾沫：“這……味道怎麼樣？”
“外敷藥，不入口。”艾薩拉白了他一眼，“趴下，衣服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