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流的感覺比加速更詭異。
張猛看到自己剛發射的導彈從爆炸的火光中倒退,重新組裝成完整的彈體,縮回發射架。突擊艇向後漂移,退回到通道出口的位置。舷窗外的星空在逆向旋轉,連思維都開始回溯——他清楚地記得接下來幾秒會發生什麼,因為那剛剛已經發生過。
“她在倒流局部時間!”莉娜在通訊頻道裡喊,“但隻倒流我們的時間,周圍環境還是正常的!這樣下去我們會永遠困在這個循環裡!”
艾薩拉的聲音傳來,帶著深海特有的冷靜:“不完全是循環。每次倒流,時間起點都會提前幾秒。第一次倒流到我們發射導彈前,第二次到我們剛衝出通道,第三次……可能會退回到更早。”
“她在消耗我們的體力和意誌。”張猛明白了祭司長的意圖。不需要直接殺死他們,隻需要讓他們在無限的時間循環中崩潰,看著自己一次次重複失敗,最終喪失鬥誌。
第四次倒流開始了。這一次,時間退回到他們剛衝出通道,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環境的時刻。張猛能感覺到自己的疲憊在累積——雖然身體被重置,但精神上的倦怠卻保留了下來。
“不能這樣下去。”扳機咬著牙說,“必須打破她的控製。莉娜,你的規則乾擾器還能用嗎?”
“能用,但需要充能,至少需要三十秒不受乾擾的時間!”莉娜回答,“可每次倒流隻有十五秒間隔,她不會給我們充能的時間!”
“那就創造時間。”艾薩拉突然說,“張猛,下一次循環開始時,我會強行突破,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們趁機動用所有乾擾手段,哪怕隻能製造一秒的空隙。”
“太危險了!”張猛反對,“你一個人——”
“這是命令。”艾薩拉的聲音不容置疑,“我是海族女王,這是我的戰場。而且……我能感覺到,林墨越來越近了。我的標記在發燙,他在嘗試突破時間倒流的影響。我們必須為他打開一個缺口。”
第五次倒流結束,第六次開始。時間退回到了他們還在通道裡的時候。
這一次,艾薩拉沒有等待。她的突擊艇突然加速,不是向前,而是向上——直衝向懸浮在半空的祭司長。深藍色的能量從艇身爆發,那是海族戰艦特有的“深海衝擊”,一種能將周圍介質瞬間固化的特殊攻擊。
祭司長顯然沒料到這個舉動。她抬起手,時間倒流的速度加快,試圖將艾薩拉推回原位。但深海衝擊已經生效——以艾薩拉為中心,方圓五百米的空間開始變得粘稠,時間倒流在這裡遇到了阻力。
雖然隻拖延了兩秒。
但這兩秒,夠了。
“就是現在!”張猛吼道。
莉娜的規則乾擾器全力啟動。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時間倒流的波紋出現了紊亂。就像平靜水麵被投入石子,祭司長對時間的控製出現了短暫的破綻。
扳機抓住了這個破綻。他調用了突擊艇上最後一枚特製導彈——不是爆炸彈頭,而是裝載了帕拉斯提供的“神話信標”複製品。導彈拖著銀色的尾焰,射向時間權能碎片。
祭司長的臉色變了。她放棄了繼續倒流時間,轉而試圖攔截導彈。暗紫色的能量束從她手中射出,但導彈在規則乾擾器的影響下劃出了詭異的軌跡,險險避開。
然後,命中了時間權能碎片下方的能量管道連接點。
不是爆炸,而是一陣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神話信標釋放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順著管道蔓延,所過之處,淡金色的能量流開始變色——從代表強迫榨取的金色,變成代表自願奉獻的柔和白光。
管道內部,那些沉睡的人體,眼皮開始顫動。
“不!”祭司長尖叫,“你們毀了我的儀式!”
她瘋狂地揮舞雙手,暗紫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湧向三艘突擊艇。但這一次,時間倒流沒有發生——神話信標的力量乾擾了她與時間權能碎片的連接。
張猛抓住機會,駕駛突擊艇衝向一條能量管道。他知道管道內部的結構,知道哪裡最脆弱,哪裡可以打開一個缺口。
“扳機,爆破點標記!”
“標記完成!但猛哥,管道打開後,裡麵的人可能會被真空吸出來!”
“那就用這個!”莉娜從自己的突擊艇裡拋出一個裝置——那是她緊急趕製的“牽引力場發生器”,能在真空中製造臨時的大氣泡。
張猛接住裝置,毫不猶豫地將突擊艇撞向管道的標記點。撞擊的瞬間,他開啟了裝置。
爆破。
管道外殼裂開一個三米寬的缺口,但預想中的真空吸力沒有發生——牽引力場發揮了作用,在缺口處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氣壓屏障。管道內部的淡金色能量流開始外泄,帶著裡麵懸浮的人體緩緩飄出。
第一個飄出來的是個中年男人,張猛認出了他——老陳。他的眼皮在顫動,嘴唇微張,像是在說什麼。
張猛讓突擊艇靠近,打開艙門,用機械臂將老陳拉進船艙。生命監測儀顯示,他的意識剝離度正在緩慢下降,從94降到9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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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扳機驚喜道,“神話信標在逆轉意識剝離過程!”
但就在這時,祭司長的狂笑聲響起。
“愚蠢!你們以為破壞了管道就贏了?”她的暗紫色長袍無風自動,整個人飄向時間權能碎片,“時間權能需要的從來不是管道,而是‘情感的共鳴’。而現在,你們給了我最好的情感——”
她雙手按在時間權能碎片表麵。
“——絕望的共鳴!”
碎片爆發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掃過整個空間,所有被救出的人體突然睜開眼睛,但眼睛是空洞的黑色。他們開始尖叫,不是通過聲音,而是通過意識直接傳遞的、純粹的絕望尖叫。
張猛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針紮一樣疼痛。扳機抱著頭倒在座位上。莉娜的規則乾擾器過載燒毀,冒出黑煙。
隻有艾薩拉撐住了。她手腕上的鱗片印記發出強烈的藍光,對抗著絕望共鳴的侵蝕。她看向時間權能碎片,忽然明白了祭司長的真正目的。
“她在用我們的絕望……加速時間權能的蘇醒!”艾薩拉在通訊頻道裡嘶喊,“必須阻止她!”
她想衝過去,但暗金色的光芒形成了實質性的屏障,將她擋在外麵。她的深海衝擊在屏障上隻能激起漣漪。
絕望的共鳴越來越強。張猛看到舷窗外,那些被救出的人體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消散。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質的崩潰。他們化作光點,被時間權能碎片吸收。
“不……不!”張猛捶打著控製台,但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所有人心底響起。
不是通過通訊器,不是通過意識傳遞,而是直接來自……更深的地方。
“夠了。”
整個空間的時間,突然靜止了。
不是祭司長控製的那種倒流或加速,是真正的、絕對的靜止。飄散的光點凝固在空中,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擴散,連祭司長本人的動作都定格在了雙手按碎片的姿勢。
隻有三艘突擊艇裡的人還能動。
他們看向靜止空間的中央。
那裡,一個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從虛無中,從時間中,從無數可能性的交彙點中。
先是輪廓,模糊的、透明的輪廓。
然後是細節:黑色的頭發,略顯疲憊但堅定的眼睛,一身簡單的作戰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