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弟子恭敬地回答:“回閣主,三地的記錄都語焉不詳,隻說是一個瘸腿的叔叔在夢裡教的。”
“瘸腿叔叔?”柳如煙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輕笑出來,笑得花枝亂顫,眼波流轉間,卻儘是了然與敬畏。
她沒有去糾正這個看似荒誕的傳說,反而朱唇輕啟,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傳令下去,將此卷宗列為‘天字號’機密,並以此為基礎,編纂一部《千夢同源錄》。”
她親自拿起筆,在那部新書的扉頁上,寫下了一句如詩如讖的題詞:
“當無數人在夢中見到同一雙腳,那便是大地在呼喚行走的人。”
京畿,度支司衙門。
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進行。
新任巡按程雪,力排眾議,堅持要將一項民間創新獎,授予一名籍籍無名的老匠人。
那老匠人發明了一種“土脈聽音筒”——不過是將一截中空的竹筒插入地下,另一端貼在耳邊,竟能清晰地聽到地下深處水流的潺潺聲、蟲豸活動的沙沙聲,甚至……植物根係在泥土中伸展時,那細微到不可思議的劈啪聲!
程雪親身試過,其效用遠超官府昂貴的勘探工具。
“此等利器,原理何在?可有傳承?”主審官質疑道。
程雪想起了自己詢問那老匠人時的情景。
老人隻是憨厚地笑著,滿是皺紋的臉上寫著樸素:“沒啥大道理,就是當年餓怕了,耳朵變得比狗還靈。也沒人教,但我娘總說,地裡的動靜,比衙門裡的鑼鼓還準哩!”
麵對滿堂朝官,程雪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諸位大人,這不是發明,這是我們人類本該擁有的能力,在被遺忘之後,如今,它回來了!”
最終,獎項在她的堅持下得以通過。
但在歸程的馬車上,程雪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將那份寫著無數讚譽之詞的燙金獎狀,緩緩撕碎,從車窗揚出,任其碎片如蝶,飄入路旁的溪流之中。
或許,某一日,這些碎片會被某個識字的農婦拾起,一笑置之。
真正的榮耀,無需冠冕。
北境,邊關。
李昭陽拄著拐,看著眼前的一切,老淚縱橫。
他聽聞邊鎮自發成立了“平民防務會”,特來查看。
沒有官府的號令,沒有軍械的支持,百姓們竟自己組織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巡邏隊不用刀槍,人手一隻銅鈴與一個陶罐。
夜間敲鈴驅趕野獸,雨季則將陶罐置於低窪處,通過觀察積水速度,來預警可能到來的洪峰。
他們甚至將陳默當年傳下的“五步護田法”,改編成了一套朗朗上口的“家園守則”,連總角孩童都能背誦。
“你們的首領是誰?”李昭陽嘶啞地問道。
眾人相視一笑,一名壯漢扛著鋤頭道:“沒啥首領,誰願意乾,誰就是頭!”
一名鬢角斑白的老炊兵認出了他,顫巍巍地端來一碗熱湯:“老將軍,嘗嘗?這是咱們新琢磨出來的‘保命三味’燉法。”
李昭陽喝了一口,熟悉的荊芥與薄荷的辛香瞬間湧入鼻腔,一如當年在死人堆裡喝到的那碗救命湯。
他望著那道由鍋碗瓢盆、桌椅門板組成的簡陋防線,渾濁的眼中映著夕陽的餘暉,喃喃自語:
“阿默啊,你走之後,卻把戰爭,種進了這和平的骨子裡。”
故土,早已廢棄的炊事營舊址。
韓九借著月光,撫摸著泥牆上那塊早已斑駁的“活方欄”。
風雨侵蝕,上麵的字跡已模糊不清。
他取來新的木板與刻刀,本想重刻,卻遲遲無法下手。
因為他知道,這幾年,村民們根據時節變化與實際病症,早已將那“三草退熱湯”改良了無數次。
紫蘇替換了荊芥,車前草代替了鼠曲草……原來的藥方,已不再適用。
沉吟良久,這個樸實寡言的漢子,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再照抄舊方,而是在新木板上,工工整整地鑿出了一排排空白的格子,隻在頂端刻下五個大字:
“活方欄·貳”。
次日,村裡的赤腳郎中路過,便在第一個格子裡,填上了最新的“暴雨後腹瀉方”;第三日,一位采藥的老嫗又添上了“凍瘡溫養法”……不過七日,這塊空白的木板,竟成了一部彙聚了全村智慧的民間醫典雛形。
韓九撫摸著那嶄新的標題,輕聲自語:“飯要天天做,方得時時改。”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山坡上,隱約傳來孩童搖動銅鈴的清脆聲響,一如多年前,炊事營夜巡時的梆子聲,遙遙呼應。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南,某處梨樹之下,那塊曾刻著“知識之根,深於記憶”的木牌,已被新翻的春泥輕輕覆蓋,仿佛一場無聲的輪回,剛剛落幕,又悄然開始。
此刻,行至大江入海口的陳默,停下了腳步。
鹹腥的巨龍之息撲麵而來,天地間一片蒼茫。
他不再用耳朵去聽,而是閉上雙眼,用整個身體去感受。
他感覺到,腳下廣袤的灘塗,正隨著遠方海潮的漲落,進行著一種古老而宏大的呼吸。
那是一種比風鼓更沉穩、比心跳更磅礴的脈動。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那水天相接之處,無邊無際的泥濘灘塗之上。
在潮水退去後的廣闊地麵上,赫然顯露出的,並非荒蕪,而是一片片巨大無比、星羅棋布、仿佛與海浪共同起伏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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