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發誓,他不要命,她便替他記下這一切。
她本想將這首新歌謠對照記錄下來,可提起筆,卻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許久,她笑了,笑得釋然。
她合上本子,在扉頁上,用一行嶄新的、飛揚的字跡寫道:
“歌越傳越遠,是因為它長出了自己的腳。”
次日清晨,柳如煙推開窗,看見院子裡的學生們,竟自發地拿著竹板,排練起新編的快板。
他們將陳默所授的“應急三草”——荊芥、紫蘇、薄荷的辨認和用法,編成了朗朗上口的口訣。
那清脆的竹板聲,一輕一重,一緩一急,節奏之間,竟隱隱暗合了某種呼吸吐納的韻律。
極西之地,官道。
程雪的馬車被前方的景象驚得停了下來。
連日暴雨引發山洪,一個不大的村莊被圍困在渾濁的洪流之中,已成孤島。
“快!傳我將令,組織親兵……”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名地方官攔下:“大人,且慢!先問問百姓,他們自己……有沒有現成的法子。”
程雪一愣,這是她之前巡視時定下的規矩,沒想到竟被下屬牢牢記住。
她壓下焦急,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一名渾身濕透的獵戶被帶到麵前。
他毫不畏懼,指著村莊大聲道:“回大人!俺們村有‘三層隔火策’,不對,是‘三層隔水策’!”
他語速極快地解釋:最外圍,由青壯沿著洪水流向,深挖引流溝,將水勢引向地勢更低的窪地,此為“斷路”;中圈,婦孺們將混了水的濕灰和泥沙,堆在房屋的迎水麵,用以阻擋和減緩水流衝擊,此為“阻風”;內層,各家各戶將裝滿水的陶罐,用繩索懸掛在屋簷下和脆弱的牆壁上,一旦水位上漲或牆體被衝刷,陶罐受力碎裂,裡麵的水便能瞬間澆下,進一步鞏固牆基。
程雪聽得心頭劇震。
這套方案的內核結構,與陳默早年為了防火所創的“五步護田法”,何其神似!
但所有的細節,又完全根據本地多雨多山的地形,進行了徹頭徹尾的改良!
“就按他說的辦!”程雪當機立斷,隨即對身邊的文書喝道,“立刻將此法繪圖存檔,命名為‘山村自救圖’,通傳各州!”
大火,哦不,大水最終退去,村莊安然無恙。
當晚,程雪在自己的行軍筆記中,鄭重地寫下一行字:
“災難麵前,最可靠的不是從天而降的英雄,而是那些被一代代人,用血肉和智慧,深深踩進泥土裡的腳印。”
北境,帥府。
油儘燈枯的李昭陽躺在榻上,聽著軍中醫官稟報邊境突發的小範圍瘟疫,束手無策。
他強撐著病體,掙紮著想要起身,嘶啞道:“備馬……我……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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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子孫們哭著跪到一邊,死死拉住他。
就在這時,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兵,捧著一個木盒,闖了進來。
“老將軍!”老兵單膝跪地,打開木盒,裡麵是九枚古樸的黃銅小鈴,“這是兄弟們讓我給您帶來的‘防疫銅鈴陣’!”
老兵解釋道,隻需將這九枚小鈴,按照北鬥七星與輔弼二星的方位,掛在營帳的四角。
夜間輪值者,按照特定的節奏,每隔半個時辰輕搖一次。
鈴聲清越,既能驚走傳播疫病的老鼠蛇蟲,又能通過固定的聲響,安撫士兵們緊張焦慮的心。
心安,則氣血順,免疫力自會提升。
李昭陽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出一團亮光。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冰涼的銅鈴,啞聲問道:“這……是誰教你們的?”
老兵搖了搖頭,眼眶泛紅:“不是誰教的。是當年……跟著您在荒原上守夜的那些兄弟們,後來退伍了,在難民營裡,一點點、一點點試出來的。大家說,這鈴鐺響起來,就好像……好像又回到了您身邊。”
李昭陽怔住了。
他想起了那個布衣草履的年輕人,想起他教自己如何排兵布陣,如何以少勝多。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他緊緊攥住一枚銅鈴,眼眶灼熱,滾燙的淚水終於滑落。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低聲說:
“原來……你教我的,不止是怎麼打仗……”
“是怎麼讓一群人,在絕境裡,還能記得彼此的名字。”
中原,忘川圩。
春播時節,韓九扛著鋤頭,路過鄰村的田地,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一個年輕人,正用一種新式的“雙層壟”法栽種秧苗:下層深埋了一層腐熟的草料,用以提供持續的地熱;上層則覆蓋了一層細碎的陶屑,用以保持土壤的水分。
韓九看得嘖嘖稱奇,上前讚道:“後生好巧思!這法子精妙!”
那青年回頭看見是他,嘿嘿一笑,撓著頭道:“韓九叔,您可彆誇我了!這法子,還是從您家祖傳的那個‘三草防潮法’裡改出來的哩!”
韓九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所謂的“祖傳”法子,本是他三年前,根據陳默留下的半卷殘簡,自己苦心推演琢磨出來的。
如今,竟已被他人反向優化,青出於藍!
當晚,韓九回到家中,點亮油燈。
他走到那麵記錄著各種“活方”的木板牆前,想要將這“雙層壟”法添上去。
可他卻發現,牆上早已密密麻麻,再無一絲空隙。
他沉默地站在牆前,看了許久。
最後,他轉身取來一塊嶄新的木板,釘在了旁邊。
他拿起刻刀,卻沒有刻下任何具體的技法。
他隻是在木板的正中央,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刻下了兩個大字:
再試。
窗外,遠處山坡上,孩童們搖著防疫銅鈴的清脆聲響,伴隨著新編的快板歌謠,隨風飄來,一如往昔。
而千裡之外的江畔沙地,那一片由稚嫩手指劃出的導流溝,正在夜色下,靜靜地收集著今晨殘留的最後一縷露水。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為下一個破曉時分的無聲簽到,積蓄著力量。
陳默的腳步,不曾停歇。
他沿江而行,穿過村莊,越過田野,見過新生,也路過荒蕪。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再是那個身負係統的天選之人,他隻是一個行者,一個見證者。
這一日,他走到了一處新修的渡口前。
江風獵獵,人來人往,渡船還未靠岸,橋頭卻已彙聚了不少行人。
然而,沒有喧嘩,沒有擁擠。
一種無聲的、奇異的秩序,在人群中悄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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