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當初為“啞童”們設計的“呼吸囊”,如今竟在這裡遍地開花。
心靈手巧的閨閣女子將其做成了可以填充香料的繡花囊;身強力壯的鐵匠則用薄銅片鑄成了能抵禦粉塵的護心銅罩;甚至連街角的乞兒,都用一隻破碗扣在臉上,中間塞滿棉絮,學著那呼吸吐納的節奏。
更讓她駐足良久的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盲童,竟自發組成了一個“聲碼行會”。
他們坐在市集一角,專為那些不識字、看不懂畫的病人“翻譯”從各處流傳來的“圖語處方”。
一個病人拿來一張畫著“心臟纏繞荊棘”的圖,盲童便側耳傾聽片刻,用一種特殊的敲擊節奏告訴病人,該去山南找一種開黃花的“寬心藤”。
柳如煙靜靜地看了許久,忽然覺得,自己多年來苦心教授的那些方法,就像被投入磨坊的豆子,早已被人們拆解、重組、碾碎,然後揉捏成了各種各樣、更具生命力的東西。
她沒有留下姓名,隻是在轉身離開時,將一本空白的嶄新醫典,悄悄放在了集市的角落。
扉頁上,隻用娟秀的字跡寫了一行小字:“下一個字,由你畫。”
極北,程雪巡視至風雪彌漫的邊陲。
她震撼地看到,當地牧民竟將她推廣的“驅蝗複合節奏”,徹底演化成了一種全新的“雪崩預警鈴”。
他們用獸骨和鐵片製作了大小不一的鈴鐺,掛在山口各處。
不同的長短音組合,代表著積雪的厚度、風向的劇變、乃至冰層的微弱裂響。
“你們如何懂得這些?”程雪向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牧民請教。
老牧民指向巍峨的雪山,眼神敬畏:“去年雪崩前,風裡就有這些聲音,隻是那時候,沒人聽得懂。是將軍您帶來的鈴聲,讓我們學會了去聽風的話。”
程雪立即采集了大量的風聲數據,與鈴聲的變奏進行比對,驚駭地發現,那看似雜亂的音律背後,竟真的存在著一套嚴謹的物理規律。
她沒有將這發現上報朝廷,請求統一製式,反而拿出自己的軍餉,資助牧民們自製更靈敏的“風聽哨”,並鼓勵各處哨站根據自身地貌,創造屬於自己的警訊音律。
三年後,“鈴語”成了北方邊境通用的警訊體係,無須文字,無須號令,連驛道上最精壯的馬匹,都學會了聞聲避開危險的路段。
在返回軍營的途中,程雪於行軍筆記的末頁寫道:“當知識成了本能,危險就有了耳朵。”
帥帳之內,病榻之上的李昭陽聽聞了最新的軍情。
敵國北狄的新可汗登基,第一道命令,竟是下令銷毀境內所有的鈴鐺,稱其為“南朝蠱音,亂我國魂”。
李昭陽聽後,隻是付之一笑,咳了幾聲,便不再理會。
數月後,探子帶回了更離奇的回報:北狄的村落中,竟自發興起了一種“鈴葬俗”。
死者入棺,胸前必佩一枚陳舊的鈴鐺,謂之“黃泉路上,不至寂寞”。
更詭異的是,每當戰場收斂遺骸,敵軍士兵時常能在寂靜的夜裡,聽到地下傳來若有若無的微響,仿佛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南朝士兵,仍在地下輕輕搖動著他們的鈴鐺。
一時間,敵軍士卒夜夜驚夢,軍心渙散,戰意大挫。
李昭陽倚在窗邊,看著天邊一輪殘月,手中輕輕摩挲著一枚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舊銅鈴,低聲自語:“你滅得了聲音,卻滅不了思念。”
中原,忘川圩。
冬夜,韓九守著熊熊燃燒的火爐,他年幼的孫兒蜷縮在他膝下,好奇地問:“爺爺,我們唱的那首‘續火歌’,到底是誰寫的呀?”
韓九搖了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沒人知道。”
“那為什麼,村裡每個人都會唱呢?”孩子追問。
韓九沒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窗外,漫天風雪中,遠處光禿禿的田埂上,隱約有幾個孩童正舉著鈴鐺迎風奔跑,清脆的歌聲夾雜著鈴音,隨風斷續飄來。
他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撥弄著麵前的火堆,灰燼翻飛,隱約間,一塊燒焦的木炭上,浮現出一個早已無法辨認的、仿佛是“方”字的殘痕。
他緩緩說道:“因為這首歌,本來就是風吹出來的。”
此時此刻,遙遠的濱海荒灘,晨曦初照。
那成千上萬個“海脈織”棚頂,在昨夜暴雨的衝刷下煥然一新。
棚頂藤網格子裡,那些不知何時掉落的陶哨殘片、貝殼小鈴,在晨風中輕輕碰撞。
叮……叮當……
叮叮當當……
連綿成片,如同一首永無止境、浩瀚無垠的歌。
無人指揮,無人署名,卻已傳遍南北東西。
風,忽然停了。
那持續了一整夜、帶著鹹腥味的狂風,毫無征兆地靜止下來。
一種奇異的、沉重黏膩的濕氣開始滲入大氣,仿佛天空在長久地屏息之後,終於要吐出一口足以淹沒世界般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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