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看那北鬥七星！”
袁天罡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栗，在這百丈高台的凜冽夜風中，清晰地傳入蘇毅耳中。
蘇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夜幕如洗，星河璀璨。那標誌性的玉衡、開陽、瑤光……組成的鬥勺，與他記憶中的模樣並無二致，亙古不變地懸於北方天際，莊嚴而神秘。
他凝神細看，甚至動用了一絲係統賦予的、遠超常人的目力，卻依舊看不出任何端倪。
“星位並無偏移。”蘇毅沉聲道，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眼睛有時候，是會騙人的。”袁天罡緩緩搖頭，那雙洞察世事的眸子，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旁的李淳風，早已將那個奇特的銅盤放在地上，整個人幾乎趴了上去。他的手指在盤上刻度間飛速劃過，口中念念有詞，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對……不對！全都不對！”李淳風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帶著學者發現顛覆性謬誤時的那種癲狂與激動，“陛下！開陽星旁的輔星，按《乾象新書》載，其亮度應為‘四等下’，可此處觀測，竟有‘三等上’！瑤光星的赤緯，與長安地脈線推算出的理論值，差了……差了零點零三度！這不是誤差！遍觀天穹，幾乎每一顆星辰，都有著如此細微卻又絕對存在的偏差！”
他一把抓起銅盤，雙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不是天象，這是……這是畫！一幅天衣無縫的畫！有人以整個蒼穹為畫布，畫出了一片假的星空！”
假的星空！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毅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再次抬頭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原本覺得浩瀚壯麗的星河，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冰冷。仿佛那不是宇宙，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穹頂，上麵點綴著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正在漠然地注視著籠中的一切。
“不錯。”袁天罡接過話頭，聲音飄渺，“陛下，我們頭頂的，非是天，而是一座陣。一座覆蓋了整個世界的……欺天大陣。”
他手中的拂塵無風自動，輕輕掃過夜空：“貧道之前所言，那混入帝王氣運中的‘腐朽星光’，便是這大陣運轉萬年，不可避免泄露出來的一絲破綻。若非陛下天命在身，身負此界前所未有的磅礴龍氣，引動了這破綻，恐怕再過萬年，也無人能窺其分毫。”
蘇毅沉默了。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那本《太初遺卷》上扭曲的圖紋，那些關於“群星歸位，末日降臨”的警告。皇陵之下，鬼王殿試圖汙染龍脈的瘋狂舉動。還有那神秘的“它們”……
原來，真正的敵人，從始至終，都不在地上。
而在天上！
他們不是要來，他們一直都在。
“好……好一個瞞天過海。”蘇毅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深入骨髓的冰寒與殺意，“把整個世界當成囚籠，把芸芸眾生視作玩物。這手筆，確實夠大。”
他沒有絲毫的恐懼與退縮，反而是被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穿越至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不再任人宰割。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隻是從一個小籠子，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籠子。
這讓他如何能忍？
“燭龍計劃……”蘇毅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朕明白了。燭龍睜眼為晝，閉眼為夜。朕要這計劃，便是要撕開這片虛假的黑夜，讓這世界，重見真正的天光！”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李淳風激動的情緒平複了些，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官帽，嚴謹地分析道：“陛下，此陣既能籠罩整個世界，其規模之宏大，結構之精妙，能量之浩瀚，恐怕已超出了我等想象。想要將其打破，無異於蚍蜉撼樹。”
“朕沒想過一口氣把它打破。”蘇毅的思路清晰無比，“朕要做的第一步，是先能在‘畫’上，鑿出一個窟窿。朕要親眼看看，這幅畫的背後，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他看向兩位頂級的天機道法大家：“二位愛卿，可有辦法？”
袁天罡與李淳風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份挑戰極限的興奮。
“辦法，自然是有的。”袁天罡的目光，落在了蘇毅手中的《太初遺卷》上，“陛下，此卷非但是鑰匙，更是引子。它本身，就蘊含著一絲不屬於這方大陣的‘真界’法則。我們可以此為陣眼，在這觀星台上，布下一座‘窺天法陣’。”
李淳風立刻補充道：“以觀星台為基，引陛下龍氣為力，以《太初遺卷》為核心，三者合一，足以形成一道‘破妄神光’，暫時洞穿這欺天大陣的一角，讓我們看到真實！”
“需要什麼？”蘇毅問得直接。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袁天罡掐指一算，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不，是欠兩股東風。”
他頓了頓，解釋道：“其一，此窺天法陣，需上引天時，下合地利。觀星台雖高，卻如無根之木。需要一位精通堪輿尋龍之術的大師，將其與長安城地下的龍脈主脈精準連接，引地氣上行，方能穩固陣基。”
“其二，”袁天罡的表情愈發玩味，“啟動法陣，需要一道至剛至陽之力，作為‘點火’的引信。尋常凡火，乃至武道宗師的罡氣，都太過陰柔，不足以撼動這星辰之力。唯有……天雷！我們需要一位能引九天神雷為己用的高人，以雷法之力，一舉激活大陣。”
堪輿大師，引動地脈。
雷法高人，號令天雷。
他緩緩轉身，背對二人，重新望向那片看似靜謐，實則暗藏天大殺機的虛假星空。他的身影在百丈高台上，被夜風吹得筆直，宛如一杆即將刺破蒼穹的戰矛。
“傳朕旨意。”
蘇毅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地在夜空中散開。
“著毛驤，將錦衣衛暗檔中，所有關於‘前朝餘孽’與‘鬼王殿’的卷宗，全部搬入禦書房。”
隻有蘇毅自己清楚，他這是在做給“某些東西”看。
他要讓天上的敵人以為，自己還在按部就班地追查地上的線索，還在為那些所謂的“前朝餘孽”費心。
而真正的殺招，將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從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悍然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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