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走,也不是爬。它是用那種反關節的姿態,手腳並用地、像一隻畸形的蜘蛛,朝著他們“走”來。動作一開始很慢,仿佛生鏽的機械,但很快就開始加速。
“母親,退後。”小宇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孩童的軟糯,而是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近乎金屬質感的命令口吻。
祁淮之還沒反應過來,小宇已經從他身後繞到了身前。
男孩鬆開了抓著他衣角的手,將那隻破舊的兔子玩偶夾在腋下,然後緩緩地、對著那個正在加速衝來的“滯留者”,抬起了自己空著的那隻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前。
那個動作,不像是一個孩子的防禦姿態。更像是一種……宣告主權,或是準備進行某種“清理”的起手式。
“小宇!”祁淮之下意識地低喝,伸手想把他拉回來。
但已經晚了。
就在“滯留者”衝進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範圍時,小宇張開的五指,猛地收攏!
不是握拳。是五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內彎曲、扣緊,仿佛抓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
“嘶——嗬——!”
一聲尖銳的、仿佛無數人同時倒吸冷氣的嘶鳴,從“滯留者”大張的口中爆發出來!它前衝的勢頭驟然停止,反關節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錯位的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吧”聲。
緊接著,祁淮之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滯留者”後頸上那條粗糙的縫合線,開始蠕動。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蠕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遊走、掙紮。暗紅色的線頭被從內部頂起,一突一突地跳動。
然後,線,斷了。
不是被剪斷或扯斷。是它自己……“溶解”了。
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腐敗甜腥味的液體,從斷開的縫合線兩端湧出,順著乾癟的皮膚流淌下來。
隨著縫合線的斷裂,“滯留者”整個身體開始崩潰。不是散架,而是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皮囊,軟塌塌地向下癱倒。在倒地前的最後一瞬,它那張倒掛的臉上,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解脫?
“噗通。”
它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隻有那股黑水還在緩緩從後頸滲出,在地麵暈開一灘惡心的汙跡。
整個過程中,小宇始終背對著祁淮之,維持著那個五指收攏的姿勢。他的背影看起來依舊瘦小,穿著那件縮小的白大褂,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但在祁淮之眼中,這個背影此刻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壓迫感。
幾秒鐘後,小宇緩緩放下了手。他轉過身,抬頭看向祁淮之,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空洞的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好了,母親。”他說,聲音變回了孩童的軟糯,“現在安全了。”
祁淮之的喉嚨有些發乾。他看著小宇,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正在快速蒸發、消失的黑色汙跡,以及那具迅速乾癟、最後隻剩下一層薄薄皮囊和病號服的“遺體”。
“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冷靜。
“幫他‘結束’了。”小宇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我幫他係了鞋帶”,“他卡在那裡很久了,很痛苦。縫合線是錯的,位置也錯了,所以他才動不了,也走不掉。我幫他……‘解開’了。”
“你以前經常做這種事?”祁淮之問。
小宇想了想,搖搖頭:“不經常。隻有遇到的時候。而且……”他頓了頓,黑洞般的眼睛看著祁淮之,一字一句地說,“隻有母親在的時候,我才‘敢’做。”
“為什麼?”
“因為,”小宇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麵,“母親會看著我。我做得好,母親會高興。”
這句話裡透出的邏輯扭曲得令人膽寒。他將這種超越理解的、抹殺異常存在的行為,視為一種“表現”,一種可以取悅“母親”的“好行為”。
祁淮之感到一陣深切的寒意,不是針對小宇展現的能力,而是針對這種扭曲的認知和依附。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隱蔽、更讓他不安的情緒,正在心底最深處悄然滋生——在看到小宇擋在他身前、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處理”掉威脅時,他確實感受到了一絲……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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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一絲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欣慰?
就好像看著自己親手教導的孩子,第一次成功完成了某個複雜的任務。
這感覺荒謬絕倫,卻真實存在。
“下次,”祁淮之壓下那絲異樣,用儘量平緩但嚴肅的語氣說,“不要擅自行動。我們需要評估風險,理解規則。你這樣做,可能會觸發我們不知道的機製。”
他是在陳述事實,也是在重新確立主導權。
小宇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點了點頭:“好。我聽母親的。”
他又伸手,抓住了祁淮之的衣角。
這一次,祁淮之沒有立刻繼續前進。他走到那具已經乾癟的“皮囊”旁,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射。
病號服下,確實隻剩一層薄薄的、紙一樣的皮膚和骨骼輪廓。後頸的縫合線斷口處,皮膚呈現出一種焦黑的、仿佛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沒有任何血跡,沒有內臟,沒有肌肉組織。就好像這具身體裡的一切,都隨著那股黑水流走了。
“卡在流程裡……”祁淮之低聲重複小宇的話,“什麼意思?”
“就是手術沒做完,或者做錯了。”小宇在他身邊蹲下,抱著兔子玩偶,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層皮囊,“身體的一部分被拿走了,或者換錯了,或者縫錯了地方。然後人就‘卡’住了。不能活,也不能完全死。隻能在這裡……徘徊。”
“你好像很了解外科流程?”祁淮之看向他。
小宇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了解‘這裡’的流程。和外麵……不太一樣。”
他指著後頸的縫合線斷口:“比如這裡。正確的縫合,應該用可吸收線,做皮內連續縫合,針腳要細密均勻,才能愈合得好,不留疤。但這個——”
他皺了皺小鼻子,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像個挑剔的小醫生,“用的是粗絲線,還是間斷縫合,針距不均勻,打結也亂七八糟。這根本不是‘治療’,是在‘胡亂拚裝’。”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專業術語準確得令人驚訝。
祁淮之盯著他:“誰教你的?”
小宇沉默了。良久,他才小聲說:“……母親教的。”
“我不是你的母親。”祁淮之第三次糾正,語氣加重了些。
小宇不說話了,隻是低下頭,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兔子玩偶。那隻脫線的紐扣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祁淮之站起身。他沒有再逼問。有些問題,現在得不到答案。有些真相,可能需要時間,或者某些“觸發條件”,才能浮出水麵。
“走吧。”他說,“先回大廳。”
兩人繼續前進。這一次,走廊裡徹底安靜了,連那種若有若無的、建築本身的哀鳴風聲都消失了。隻剩下他們自己的腳步聲,以及一種幾乎要凝固的、沉重的寂靜。
距離樓梯口還有不到十米時,祁淮之忽然感覺到懷裡一震。
是《實習醫生手冊》。
他立刻拿出來翻開。隻見工作日誌的頁麵,新的字跡正在浮現,但這次的墨跡顏色……是暗紅色的。
【注意:檢測到非標準流程乾預行為。】
【行為主體:實習醫生伴隨評估對象)小宇】
【行為內容:對‘滯留者07’原編號:外科患者194)進行了強製流程終止。】
【乾預方式:概念級縫合線溶解及異常能量抽離。】
【評估:該行為未觸發環境安全協議,但偏離了標準實習生行為範式。】
【記錄:伴隨評估對象‘小宇’展現出對特定類彆異常的高度理解及非標準處理能力。該能力與其實習生身份存在邏輯衝突,建議進行重新評估。】
【對實習醫生祁淮之的補充記錄:】
【你目擊並默許了該乾預行為。】
【係統判定:你對該伴隨對象具有事實上的‘監管責任’。】
【警告:任何由伴隨對象引發的規則衝突或汙染擴散,其責任後果將由你編號07)共同承擔。】
【提示:加強對伴隨對象的行為引導與約束,符合你的實習利益。】
祁淮之看完,合上了手冊。暗紅色的字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監管責任”、“共同承擔”……係統在用規則把他和小宇綁在一起。這既是約束,也是一種變相的承認——係統認可了小宇的“異常”,並且將這個“異常”的管理責任,甩給了他。
而那句“符合你的實習利益”,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管好這個孩子,否則你會倒黴。
他看向小宇。男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仰起臉,黑洞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瞳孔。
“母親,手冊說什麼了?”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它說,”祁淮之緩緩道,“讓我看好你。不要再隨便‘幫忙’。”
小宇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可是……我幫母親解決了麻煩。”
“有些‘麻煩’,可能本身就是流程的一部分。”祁淮之說,“隨意清除,可能會破壞平衡,引發更大的問題。”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小宇低下頭,不說話了。但祁淮之看到,男孩抓著兔子玩偶的手指,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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