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來到了樓梯口。
向下望去,台階淹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手電筒的光束隻能照亮前方幾級,再往下,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濃黑。
祁淮之沒有立刻下樓。他側耳傾聽。
死寂。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吳薇他們可能發出的任何聲響。
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按照時間估算,如果其他人順利返回各自樓層並開始任務,此時應該已經有人完成初步探索,嘗試返回大廳了。就算沒完成,也應該有些動靜。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母親,”小宇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向樓梯下方的黑暗,“有味道。”
“什麼味道?”
“……血。”小宇說,黑洞般的眼睛盯著黑暗深處,“很多血。新鮮的。”
祁淮之的心沉了下去。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小心翼翼地向下掃去。台階上很乾淨,沒有血跡。但空氣中,確實開始飄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味。
“下去看看。”他做出了決定,“跟緊我,彆亂跑。”
“嗯。”小宇用力點頭,小手再次抓緊了他的衣角。
他們開始向下走。
台階是水泥的,邊緣破損嚴重。扶手鏽蝕得厲害,一碰就簌簌掉下暗紅色的鐵屑。每走一步,腳步聲都在狹窄的樓梯間裡激起空洞的回響,仿佛有無數人在同步跟隨。
越往下,血腥味越濃。
走到一樓半的轉角平台時,祁淮之的手電光束,照到了牆上的東西。
是血跡。
但不是潑灑或滴落的血跡。是用手指……或者說,用某種肢體,蘸著血,在牆上塗抹出的痕跡。
歪歪扭扭,淩亂不堪,像是一個神誌不清的人瘋狂的塗鴉。但仔細看,能勉強辨認出一些重複的圖案——扭曲的圓圈,放射狀的線條,還有幾個殘缺不全的……數字?
祁淮之走近些,用手電仔細照。
那些數字,似乎是“2”、“3”、“4”、“5”……對應樓層?
而在這些數字周圍,塗抹著大量混亂的線條和符號,其中反複出現的一個圖案,是一個粗糙的、像是手術刀或剪刀的簡筆畫。
“是警告。”小宇在他身後小聲說,“有人在警告彆人……不要上去。或者,不要下來。”
“誰畫的?”祁淮之問。
小宇搖搖頭:“不知道。但血是新鮮的。畫的人……可能剛離開不久。或者,”他頓了頓,“還在附近。”
祁淮之的警戒級彆提到了最高。他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向下。
終於,他們踏上了一樓的地麵。
大廳就在前方,透過樓梯間的門框能看到慘白光線的邊緣。
但血腥味在這裡濃烈到了頂點。
祁淮之握緊從手術室推車上找到的手電,另一隻手虛按在腰間,放輕腳步,走到樓梯間門口,側身向外看去。
大廳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導診台還在原地。高聳的氣窗依舊漏下吝嗇的光線。但大廳中央,那片空曠的地麵上,此刻多了幾樣東西。
三具……或者說,三堆東西。
第一堆,靠近入口大門,是一灘爛泥般的血肉組織,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但幾乎所有骨骼都碎了,軟塌塌地攤開,像是被什麼重物反複碾壓過。白大褂的碎片混合在血肉裡,已經染成了暗紅色。
第二堆,在中央的長椅旁。這具相對“完整”些,是個男性,仰麵躺在地上,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
致命傷在頸部——整個喉嚨被撕開了,切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的利齒反複撕咬過。血泊已經半凝固,在慘白光線下發黑。
第三堆,在最遠處的應急燈下方。這具最“乾淨”。是個女性,背靠著牆坐在地上,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了臉。她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但胸口沒有任何起伏。而在她麵前的地麵上,用血寫著一行歪斜的字:
【不要相信排班表】
祁淮之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三個人,都穿著白大褂。雖然血肉模糊,但從體型和殘留的衣物碎片判斷,應該就是之前分開的六人中的三個。
是誰?雷烈?趙成?林茜?還是……吳薇?陳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快速分析。
第一具被“碾壓”的,體型較為魁梧,像是雷烈。第二具喉嚨被撕開的,中等身材,可能是趙成或陳明。第三具女性,是林茜或吳薇。
但吳薇的氣質和觀察力,不應該死得這麼無聲無息。林茜看起來更謹慎,和趙成是搭檔……
“母親,”小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男孩抓著他衣角的手在微微發抖,“那裡……還有東西。”
祁淮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大廳的角落,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裡。
一開始什麼都沒看到。但當他凝聚視線,適應了那裡的黑暗後,他看到了。
一個人影。
蹲在牆角,背對著他們,肩膀在輕微地、規律地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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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啃食什麼。
祁淮之的手電光束,緩緩移了過去。
光照亮的瞬間,那個人影的動作停了。
然後,它……緩緩地,轉過了頭。
是陳明。
那個臉色蒼白、獨自站在柱子陰影裡的年輕男人。此刻,他的臉依舊蒼白,但嘴角、下巴、乃至胸前,都沾滿了暗紅色的、新鮮的血跡。
他的手裡,抓著半截……手臂。斷口處筋肉外翻,白骨參差。
而在他的腳邊,散落著其他殘缺的人體部位——半條腿,幾截腸子,還有一顆已經被啃掉了一半的、麵目全非的頭顱。
陳明的眼睛,在手電光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看著祁淮之,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沾滿碎肉和血沫的笑容。
“祁……醫生……”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聲帶被撕裂過,“你……回來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手裡還抓著那半截手臂。
“我……好餓……”他說,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祁淮之,或者說,盯著他身邊的小宇,“你們……看起來……很好吃……”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裡的殘肢扔到一旁,四肢著地,以一種野獸般的姿態,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速度極快!完全不像人類!
祁淮之幾乎是本能地向側方撲倒翻滾,同時將小宇往反方向推開!
“小宇!躲開!”
陳明撲了個空,但他異常靈活,落地瞬間四肢發力,硬生生扭轉方向,再次撲向祁淮之!那張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祁淮之已經拔出了彆在腰後的手術刀——這是他從外科器械櫃裡帶出來的,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東西。刀身不長,但足夠鋒利。
他看準時機,在陳明撲近的瞬間,身體再次側滑,同時手術刀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向陳明的腋下——那是手臂神經叢和血管密集的區域,即使對方已經不是人類,破壞那裡也能極大限製其行動!
“噗嗤!”
刀身沒入血肉的觸感傳來。但陳明隻是頓了頓,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另一隻完好的手已經朝著祁淮之的喉嚨抓來!
指甲漆黑尖銳,帶著腐臭的風!
祁淮之想要抽刀後退,但刀身被肌肉和骨骼卡住了!陳明的力量大得驚人!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他頸動脈的刹那——
“滾開!”
一聲尖厲的、充滿暴怒的童音炸響!
小宇不知何時已經衝了過來!男孩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整個人像一顆炮彈,狠狠撞在陳明的側腰上!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陳明被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小宇的攻擊還沒結束。他落地,轉身,黑洞般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某種駭人的、冰冷的火焰。他盯著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陳明,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稱之為“猙獰”的表情。
“你敢碰母親……”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非人的嘶啞,“你這種……臟東西……也配碰母親?!”
他一步步走向陳明。
陳明似乎終於感到了恐懼,灰白色的眼睛裡映出小宇逼近的身影,他開始向後爬,嘴裡發出“嗬嗬”的、像是求饒又像是威脅的聲音。
小宇沒給他機會。
男孩伸出小手,五指張開,對著陳明。
和之前對付“滯留者”時一樣的手勢。但這一次,小宇的動作更慢,更……殘忍。
他沒有直接“溶解”什麼。而是五指緩緩收攏,像是在虛空裡抓住什麼東西,然後,一點點地……向外扯。
“呃啊啊啊啊——!!!”
陳明發出了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表麵,無數條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出來,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皮下遊走、掙紮!